郝熠然的发情期是在手术后的第二个月来的。
那天是周三,下午第三节课,郝熠然正在做数学题,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烫。
他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摸上去——腺体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但此刻那道疤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柑橘味开始往外溢。
不是失控的味道,不是渗血时的苦味,是甜的,很浓,带着一点成熟的果香,像橘子在阳光里晒透了,自己裂开,甜汁流出来。
郝熠然的脸红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发情期。
术后腺体功能恢复,信息素分泌正常,发情期也回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以前他的发情期是失控的,是渗血的,是疼的,是需要镇定剂才能压下去的。但这次——
是甜的。
是暖的。
是正常的。
郝熠然攥着笔,手指微微发抖。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云旗。
云旗也闻到了。
冷杉味开始往外溢,比平时更浓,带着一点不安的沉稳,像整片森林在风里微微摇晃。
"郝熠然。"云旗小声说,声音有点哑。
"嗯。"
"你……"
"我知道。"郝熠然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云旗看着他,很久很久。
"能撑到放学吗?"云旗问。
"能。"郝熠然说,"就是……有点热。"
云旗没说话,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郝熠然的手指慢慢插进云旗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柑橘味和冷杉味在教室里缠在一起,很甜,很暖。
数学老师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继续讲题。
放学的时候,郝熠然走得很慢。
他每走一步都觉得后颈发烫,柑橘味不受控制地往外溢,甜得连云旗的冷杉味都被染上了一层果香。
"云旗。"
"嗯。"
"我有点……走不动了。"
云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夕阳落在郝熠然的侧脸上,他的脸很红,睫毛微微颤着,琥珀色的瞳仁里蒙着一层水汽,很亮,很清晰。
"我背你。"云旗说。
"不用——"
云旗没等他拒绝,直接蹲下身。
郝熠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趴上去,手臂环住云旗的脖子。
云旗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家走。
郝熠然靠在云旗背上,闻着冷杉味,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云旗。"
"嗯。"
"你还记得以前吗?"
"记得。"
"以前我的发情期,"郝熠然说,"你只能用镇定剂帮我压下去。"
"嗯。"
"那时候你冷杉味是冷的,像镇定剂一样。"
云旗没说话,继续走。
"但现在不一样了。"郝熠然说,声音很轻,"现在你的冷杉味是暖的。"
云旗停下脚步。
"郝熠然。"
"嗯。"
"你终于不用只当我的镇定剂了。"
云旗愣了一下。
他背对着郝熠然,没让他看见——
他的眼眶红了。
"嗯。"云旗说,声音有点哑,"不用了。"
郝熠然没说话,但云旗感觉到他的眼泪滴在自己后颈上,很烫。
柑橘味和冷杉味在夕阳里缠在一起,很甜,很暖。
云旗背着他,一步一步地往家走。
他没有告诉郝熠然——
从第一次看见他腺体渗血的那一刻起,他就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这只橘子不再流血,不再害怕,不再需要镇定剂。
他要让他只尝到甜味。
他做到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云旗把郝熠然放在床上,帮他脱了鞋,盖上被子。郝熠然躺在床上,脸还是很红,柑橘味在黑暗里飘着,很甜。
"云旗。"
"嗯。"
"你能不能……"郝熠然顿了顿,声音很轻,"释放一点安抚信息素?"
云旗愣了一下。
"以前都是你帮我压下去,"郝熠然说,"这次……你能不能帮我安抚一下?"
云旗看着他,在黑暗里点了点头。
"好。"
他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郝熠然的头发。
冷杉味慢慢往外溢,不是以前的冷,是暖的,像整片森林在月光下呼吸,沉稳,温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甜。
郝熠然靠在云旗手心里,闭着眼,闻着冷杉味,忽然觉得——
这是他这辈子闻过最安心的味道。
"云旗。"
"嗯。"
"你的冷杉味……好暖。"
"嗯。"
"比以前暖。"
云旗没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郝熠然慢慢睡着了,柑橘味在黑暗里飘着,很甜,很暖。
云旗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忽然觉得——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结局。
没有渗血,没有镇定剂,没有30%的成功率。
只有甜味,只有暖,只有两个人,和缠在一起的信息素。
云旗伸手,轻轻帮郝熠然把被子掖好。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郝熠然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嘴角带着一点笑。
云旗看着他,在月光里笑了。
橘子终于不流血了。
冷杉树终于不用只当镇定剂了。
他们终于——
只尝到甜味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