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熠然术后恢复的第一周,云旗几乎没怎么睡。
他每天六点起床,先去护士站领药,再回病房帮郝熠然换药。郝熠然的后颈缝了七针,每天需要消毒换药,云旗每次都动作很轻,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疼吗?"云旗问。
"不疼。"郝熠然说,"你轻一点就行。"
云旗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动作还是稳的。他用棉签蘸着碘伏,一点一点地擦过郝熠然的伤口边缘,再贴上新的无菌敷料。
郝熠然靠在床头,看着云旗的侧脸。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云旗的睫毛上,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很认真。
"云旗。"
"嗯。"
"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
"骗人。"郝熠然说,"我半夜醒的时候,你还坐在床边。"
云旗没说话,把最后一块敷料贴好,站起身。
"我去给你买早饭。"
"云旗。"
云旗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郝熠然看着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晨光,很亮,很清晰。
"你能不能……帮我梳头发?"
云旗愣了一下。
"我自己梳不好。"郝熠然说,"手没力气。"
云旗看着他,在晨光里点了点头。
"好。"
他走到床边,拿起梳子,站在郝熠然身后。郝熠然的头发有点长,术后没怎么打理,发尾微微翘着,有点乱。
云旗拿着梳子,一点一点地梳。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处理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柑橘味很淡,但还在,和冷杉味缠在一起,在晨光里飘着。
"云旗。"
"嗯。"
"你梳得挺好的。"
"嗯。"
"比我爸梳得好。"
云旗的手顿了一下。
"你爸给你梳过头?"
"嗯。"郝熠然说,"小时候。后来他太忙了,就不梳了。"
云旗没说话,继续梳。
梳完之后,他帮郝熠然把头发拢到耳后,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尖。
郝熠然的耳尖红了。
"吃早饭吧。"云旗说,把粥端过来。
郝熠然术后胃口不好,吃不了太多。云旗就一勺一勺地喂他,像喂一个小孩。
"我自己来。"郝熠然说。
"你手没力气。"
"我有力气。"
"没力气。"云旗把勺子递到他嘴边,"张嘴。"
郝熠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张嘴吃了。
粥很烫,云旗每次都先吹一吹,再递到他嘴边。郝熠然看着他吹粥的样子,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云旗。"
"嗯。"
"你能不能……"郝熠然顿了顿,声音很轻,"抱我一下?"
云旗愣了一下。
"就一下。"郝熠然说,"我冷。"
云旗放下勺子,坐到床边,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郝熠然靠在他胸口,柑橘味和冷杉味缠在一起,很暖。他能听见云旗的心跳,很稳,很快,像一面鼓在敲。
"你身上好暖。"郝熠然闷闷地说。
云旗没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郝熠然靠在他怀里,闭着眼,闻着空气里混在一起的信息素,忽然觉得——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温度。
术后第二周,郝熠然可以下床走路了。
云旗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在走廊里走。郝熠然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累不累?"云旗问。
"不累。"郝熠然说,"就是腿软。"
"那回去躺着。"
"再走一会儿。"郝熠然说,"我想多走一会儿。"
云旗没说话,扶着他继续走。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是一棵很大的冷杉树。郝熠然走到窗户旁边,停下脚步,看着那棵树。
"云旗。"
"嗯。"
"那棵树好大。"
"嗯。"
"像你。"
云旗愣了一下。"像我?"
"嗯。"郝熠然说,"又高又冷。"
云旗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呢?"云旗问,"你像什么?"
郝熠然看着他,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窗外的冷杉树,很亮,很清晰。
"我像橘子。"他说。
"为什么?"
"因为橘子很甜。"郝熠然说,"而且……橘子住在冷杉树下面。"
云旗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郝熠然的头发。
"嗯。"云旗说,"橘子住在冷杉树下面。"
郝熠然看着他,笑了。
不是浅笑,不是嘴角弯一下,是真的笑出声,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风铃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声响。
云旗看着他笑,忽然觉得——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看过最好看的画面。
术后第三周,郝熠然出院了。
陈教授给他们做了最后一次检查,看着监测仪上的数据,点了点头。
"恢复得很好。"陈教授说,"腺体组织融合正常,信息素分泌功能恢复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云旗问。
"嗯。"陈教授说,"剩下的百分之三十,需要长期信息素维持。也就是说——"他顿了顿,看着云旗,"你们不能分离超过二十四小时。"
云旗愣了一下。
"不能分离超过二十四小时?"
"嗯。"陈教授说,"否则腺体功能会再次衰退。"
云旗看着郝熠然,郝熠然也看着他。
"知道了。"云旗说。
陈教授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以后好好过。"
"嗯。"
云旗扶着郝熠然走出诊室,坐电梯下楼。
医院门口,阳光很好,暖洋洋的。郝熠然站在阳光下,眯着眼,柑橘味在阳光下飘着,很甜,很暖。
"云旗。"
"嗯。"
"我们回家吧。"
云旗看着他,在阳光下点了点头。
"好。"
他伸手,轻轻牵住郝熠然的手。
郝熠然的手不再像以前那么凉,有了一点温度。柑橘味和冷杉味在阳光下缠在一起,很暖,很甜。
云旗牵着郝熠然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地铁站走。
他没有告诉郝熠然——
从看见他腺体渗血的那一刻起,他就发誓,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扛。
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