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空教室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过很久，整栋教学楼渐渐暗了下来。

高二A班的教室里只亮着后排的一盏灯。值日生早就走光了，窗外是深秋的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郝熠然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云旗从后门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发情期彻底过了？"云旗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嗯。"郝熠然放下笔，转过头看他。

今天的郝熠然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脸色不再苍白，琥珀色的瞳仁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云旗，忽然开口："云旗。"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云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为什么这么问？"云旗没有正面回答。

"因为你每次都在。"郝熠然说，声音很轻，"运动会，医务室，我家，月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云旗后颈的位置——那里贴着一块普通的阻隔贴，但云旗的冷杉味，他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你的信息素，"郝熠然说，"只有我能闻到。"

云旗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郝熠然忽然笑了，很浅的笑，嘴角只弯了一下，"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说。"

"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腺体有问题，"郝熠然说，"你知道我打20mg的镇定剂，你知道我发情期会提前，你知道我手会抖——"

他一条一条数着，像在念一份病历。

"所以你不说。"郝熠然看着他，"你觉得说了，就是害我。"

云旗攥紧了手里的笔。

"郝熠然。"

"嗯。"

"我没有觉得是害你。"云旗说，"我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我只是怕你不需要我。"

郝熠然愣住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教室里的灯光晃了一下，在两个人之间投下淡淡的影子。

"我需要你。"郝熠然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云旗看着他。

"我需要你的冷杉味，"郝熠然说，"需要你帮我打镇定剂，需要你在考场外面等我，需要你在我手抖的时候握住我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

"我需要你。"

云旗没说话，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好。"他说。

郝熠然愣了一下。"好？"

"嗯。"云旗收回手，"我知道了。"

郝熠然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灯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他说，"明天早上，你来叫我上学？"

"好。"

"还有，"郝熠然又说，"以后我的镇定剂，你来打。"

"好。"

"还有——"

"还有？"

郝熠然看着他，笑容慢慢收敛，声音轻得像叹息。

"还有，你要一直在我身边。"

云旗看着他，很久很久。

"好。"他说。

郝熠然点点头，低下头，把桌上的笔收进笔袋里。

"走吧，"他说，"太晚了。"

云旗站起来，等他收拾好书包，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郝熠然走在前面，背影很瘦，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云旗跟在他后面，闻着空气里很淡的柑橘味。

他没有告诉郝熠然——

他的冷杉味，从第一天在教室里闻到那股雨后剥开的橘子味开始，就再也没有收回去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