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云旗站在郝熠然家门口,手里拎着物理练习册和两张卷子。
门是郝熠然开的。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点肿,像刚哭过。
"你怎么来了?"郝熠然声音哑哑的。
"送作业。"云旗把练习册递过去,"你昨天没来学校。"
郝熠然接过来,侧身让开。"进来坐会儿?"
云旗走进玄关,换鞋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浓的柑橘味——不是信息素,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甜得发腻,像有人把一整瓶橘子香精倒进了屋里。
客厅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沙发上堆着几件没叠的校服,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水珠。
云旗的目光落在茶几角落——那里摆着一个透明的收纳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支空掉的镇定剂针管。
不是15mg的。
是20mg的。
"你坐。"郝熠然说,"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云旗说,目光还停留在那个收纳盒上,"你发情期提前了?"
郝熠然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凌晨。"郝熠然端着水杯走过来,放在茶几上,"比预计早了三天。"
云旗没接水,看着他。"20mg的镇定剂,你打了多少支?"
郝熠然沉默了几秒。"三支。"
"三支20mg?"云旗声音沉下来,"郝熠然,你疯了?这个剂量会引发腺体永久性损伤。"
"我知道。"
"你知道还打?"
"不打会怎样你不知道吗?"郝熠然突然提高声音,琥珀色的瞳仁里带着一点红,"我不打镇定剂,信息素会漏出去,整栋楼的人都会闻到!你让我怎么办?"
云旗没说话。
郝熠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了,别开视线,声音低下来:"对不起。"
"你家里没人?"云旗问。
"我爸出差了。"郝熠然说,"他每个月都出差。"
云旗环顾了一圈客厅——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有人住。茶几上没有零食,没有遥控器,没有杂志,只有那杯水和那个装满空针管的收纳盒。
"你一个人扛?"云旗说。
"习惯了。"
云旗看着他——T恤领口歪着,露出后颈上贴得歪歪扭扭的阻隔贴,边缘翘起来,像随时会掉下来。他的手指还在抖,比在医务室里更明显,指节泛白,像用力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云旗。"郝熠然突然说。
"嗯。"
"你能不能……"他顿了顿,声音很轻,"能不能帮我打一支?"
云旗愣了一下。"什么?"
"我自己打不准,"郝熠然说,"手抖。"
云旗看着他,没说话。
郝熠然似乎误解了他的沉默,耳尖红了。"不方便就算了,我——"
"坐好。"云旗打断他。
郝熠然愣了一下,乖乖在沙发上坐下,把后颈露出来。
云旗从茶几上的药盒里拿出一支新的镇定剂——20mg的,标签上的字很小。他撕开包装,弹了弹针管,排出空气。
"会有点疼。"他说。
"嗯。"
针头扎进腺体的瞬间,郝熠然闷哼了一声,手指死死攥住沙发靠垫。
云旗慢慢推注,数着秒数。推到第五秒的时候,他感觉到郝熠然的身体在抖——不是冷的,是生理性的,像某种戒断反应到了临界点。
柑橘味又开始飘出来了。
很淡,但比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更清晰,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橘子,被指甲掐破表皮时溅出的那点汁水味。
云旗的冷杉味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了一点点。
郝熠然身体僵了一下。
"你又漏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压不住。"云旗实话实说。
针推完了。云旗拔出来,用棉签按住针孔。柑橘味慢慢淡了下去,但没完全散,和冷杉味缠在一起,像两股绳子绞成一股。
"好了。"云旗说。
郝熠然没动,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后颈对着他,阻隔贴翘起来的一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云旗。"
"嗯。"
"你能不能……再坐一会儿?"
云旗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郝熠然声音很轻,"你冷杉味,压得住我的柑橘味。"
云旗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和他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窗帘拉着,屋里很暗,只有茶几上的水杯反射着一点微光。空气清新剂的甜味混着残留的柑橘味和冷杉味,织成一张很软的网。
郝熠然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呼吸逐渐平稳。
云旗看着他的侧脸——睫毛很长,垂着眼帘,耳尖还有点红。他忽然想起在医务室里,郝熠然说的那句话:"你冷杉味,只有我闻得到。"
原来不是只有他闻得到。
是只有他的冷杉味,能压住郝熠然的柑橘味。1
(˜▽˜) 好有意思,太好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