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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岁久情深

七隅星光,恰逢我至

山城的夏天总是闷得黏人,晚风卷着梧桐树叶扑在窗玻璃上。距离他们捅破那层窗户纸已经过去快两年。

不再是当初雪夜里克制颤抖的告白,没有汹涌失控的冲动,感情被日复一日的相处磨得柔软厚重。沈逾白依旧是那副清浅淡漠的模样,眉眼清俊,骨子里那股习惯独自扛事的性子没有彻底消失,只是在马嘉祺面前,会卸下层层外壳,漏出一点别人看不见的脆弱。

马嘉祺的行程依旧排得很满,演唱会、录制、训练,大半时间奔波在外。公开是绝无可能的事,他们的爱藏在缝隙里,藏在出租小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这里不属于镜头,不属于粉丝,不属于流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玄关的柜子上摆着半叠旧乐谱,还有几本泛黄的错题本,是很早以前留下的东西。沈逾白结束备考,已经步入大学,课业繁重,偶尔还会被过去的网络流言零星骚扰。那些曾经几乎压垮他的污名没有彻底消散,只是淡了,像一道浅浅的旧疤,平时不痛,碰到的时候依旧会泛起钝钝的疼。

很多时候马嘉祺深夜结束工作回来,屋子里只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沈逾白多半坐在书桌前,要么看书,要么修改编曲。脊背挺得笔直,侧脸落在灯光里,安静得近乎清冷。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他才会抬眼,淡淡的眸光落到来人身上,唇角扬起一抹很浅的笑意。

“回来了。”

声音很轻,没有大喜的雀跃,是久伴之人习以为常的等候。

马嘉祺卸下外套,满身外面世界的喧嚣疲惫,踏进这间屋子就慢慢沉淀下来。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沈逾白的肩膀。少年人舞台上锋芒锐利,此刻怀抱却格外温热踏实。沈逾白身体会下意识微僵一瞬,这是过往长久独自承压留下的本能,很久才会慢慢放松下来,后背轻轻靠向他。

“今天又熬这么晚?”马嘉祺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带着外面晚风的凉意,“不是跟你说别总硬撑,累了就早点睡。”

沈逾白合上手里的书,指尖摩挲纸页边缘:“还有一点作业,就没睡。你今天录制顺利吗。”

他习惯性先去关心对方,习惯性把自己的情绪压在后头。哪怕相爱这么久,还是很难第一时间袒露自己的疲惫。从前所有委屈、伤痛都是一个人咽下去,这份本能刻得太深。

马嘉祺懂。他太懂沈逾白这份伪装出来的强大。见过他旧梦魇发作深夜失眠,见过他独自吞下谩骂一言不发,见过他明明受伤,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安抚身边人的模样。

他转过沈逾白的椅子,迫使人面向自己。灯光落在沈逾白白皙的脸上,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倦意,眼下淡淡的青黑格外明显。

“别总先问我。”马嘉祺拇指轻轻拂过他的眼下,语气放得很柔,“你呢,今天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事,不想憋在心里。”

沈逾白垂了垂眼睫,长睫投下细碎阴影,浅浅笑了笑:“没什么事。”

又是这句。两年了,他还是会这样。遇到糟心的评论,遇到棘手麻烦,第一反应依旧是自己消化,不想成为马嘉祺的负担,不想本就身处聚光灯下的他,再因为自己卷入风波。美强惨刻进骨里,哪怕拥有了爱人,也很难立刻学会坦然示弱。

马嘉祺没有逼他。不会追着要他把痛苦全盘托出。他只是弯腰,额头抵着沈逾白的额头,呼吸交融。

“逾白,你记住。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不用什么都自己扛。你可以不用一直做那个无坚不摧的人。在我这里,你可以累,可以难过。

沈逾白的喉结轻轻滚动,沉默几秒。那些积压在心口细碎的委屈,不会爆发成大哭大闹,只是眼底一点点漫开潮湿。他很少哭,就算难过大多也是无声的。

他抬手,攥住马嘉祺的衣袖,力道很轻:“我知道。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被污蔑的时候不辩解,习惯受伤的时候自己处理,习惯不去索取别人的偏爱。

夜里,窗外山城万家灯火,远处隐约能看见训练基地楼宇的轮廓,那是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忙起来的时候,他们会分开好几个星期。马嘉祺全国各地跑,沈逾白守在这座城市读书。只能靠着消息、电话联系。很多时候马嘉祺收工已是凌晨,其他人都睡了,他躲在酒店走廊,压低声音给沈逾白打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沈逾白有时候还醒着,有时候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声音朦朦胧胧。不需要说多么热烈情话,只是简简单单聊聊日常。

“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

“排练腰又疼了。”

“看到一段旋律,觉得你会喜欢。”

平淡细碎,却是属于他们独有的浪漫。

难得两人都有空的日子,会避开所有人,悄悄出门。选凌晨或者傍晚人少的时候,戴严实帽子口罩,沿着江边慢慢散步。江风扑面而来,吹散城市的闷热。不用顾忌镜头,不用防备旁人目光。

马嘉祺会自然牵住沈逾白的手。沈逾白的手偏凉,马嘉祺就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掌心捂热。

路上偶尔会擦肩而过路人,两人会下意识短暂松开,等行人走远,十指再重新扣紧。这份爱见不得光,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会不会觉得这样很委屈?”一次江边散步,马嘉祺忽然开口。

沈逾白望向江面晃动的波光,安静片刻,转头看向身侧的人。他的眉眼依旧清冽,可眼底盛满真切的温柔。

“委屈会有一点。”他坦然承认,没有伪装豁达,“可是比起从前,我已经很好。至少现在,我知道你在。”

从前他是孤身一人面对漫天非议,全世界仿佛都站在对岸。如今哪怕不能公开,至少有一个人坚定站在他这边。

回到小屋,马嘉祺会翻出从前的旧乐谱。很多是沈逾白早年写给团队写的曲子,纸页有些褶皱。马嘉祺坐在钢琴前弹奏,熟悉旋律流淌房间。沈逾白靠在钢琴边静静听。

弹到中途,马嘉祺停下,伸手拉住沈逾白,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狭小琴凳挤下两个人。

“写一首只属于我们的曲子吧。”马嘉祺轻声说。

沈逾白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灯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背上,指尖一同落在琴键,断断续续摸索旋律。没有急于成型,一点点磨合。

相处久了,争吵也会有。大多不是激烈吵架。沈逾白难受的时候习惯封闭自己,沉默退缩;马嘉祺会焦虑,心疼他总把自己隔绝起来。有过冷战,有过夜里各自沉默。

但从不会放任隔阂无限拉长。冷静之后,马嘉祺会主动靠近,沈逾白也愿意慢慢敞开心扉。

有一回旧事重提,网上又翻出很早之前抹黑沈逾白的旧帖,又掀起一小波议论。沈逾白看到的时候,正在整理笔记。神色没什么大变,只是指尖微微发白,表面依旧平静如常。

马嘉祺回来发现他状态不对,查清楚来龙去脉。那一刻眼底翻涌着心疼还有怒气。他想过发声,想过替沈逾白辩驳。

沈逾白拦住他。

“别。”他语气平静,“你出面只会把事情闹更大,又会把你拖下水。这些,我扛得住。”

又是这句我扛得住。

马嘉祺看着他,心里又疼又无力。他握住沈逾白肩膀:“逾白,你的扛得住,不是用来一遍遍消耗你自己的。我不怕被牵连。我只想你不必反复承受这些。”

沈逾白垂着头,半晌轻轻摇头:“我不想我们来之不易的日子,被流言撕碎。”

这件事最后还是压了下去。没有公开回应。

那一夜,沈逾白夜里旧梦魇复发。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紧蹙起,呼吸浅浅紊乱。马嘉祺醒过来,看见他不安的模样,立刻侧身把人揽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后背,低声在耳边安抚。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沈逾白半梦半醒之间,下意识紧紧抓住马嘉祺的衣服,像抓住唯一浮木。等到彻底清醒,眼眶泛红,没有放声哭,只是安静埋在对方肩头。积攒许久的酸涩,悄悄释放出一点点。

漫长岁月,沈逾白不会彻底变成一个全然开朗无伤疤的人。过往受过的伤害刻在灵魂,会留下永久痕迹。但马嘉祺长久的陪伴,一点点熨帖那些伤口。

不必要求他彻底忘却苦难,只教他学会不必永远孤身硬扛。

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屋内。沈逾白醒得早,静静看着身侧还在熟睡的马嘉祺。少年舞台上光芒万丈,此刻睡颜平和。沈逾白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他的眉骨。

相爱两载,没有盛大告白,没有公开的名分,只有无数个这样隐秘安稳朝朝暮暮。

马嘉祺朦胧间睁开眼,抓住他停在半空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醒了多久。”

“一小会儿。”沈逾白低声回答。

马嘉祺往他身边靠得更近,将人搂进被窝里:“再躺一会。难得不用赶时间。”

窗外,山城新的一天缓缓开始。外界依旧喧嚣,流言、舞台、人潮来来去去。但这间小屋里面,是独属于他们,历经风雨之后,沉静绵长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