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沟大营已成焦土。萧何、张良以及沛县一众老臣尽数殉国,汉廷中枢彻底崩塌,汉王身陷孤立,大汉根基已断。
千里败报传到齐地临淄。
齐王韩信握着还带着硝烟气息的军报,久久沉默。
大殿之下,齐军诸将齐齐跪倒,恳切死谏。
“齐王!汉已经大势已去!项羽帐下谋将猛将齐聚,久经战阵,绝非乌合之众。我等坐拥三十万齐军,凭齐地山河闭关自守尚可保全一方。西进援汉,是以一地独抗西楚举国之力,凶险万状,请齐王三思!”
满堂众将,皆力主固守,不愿主动赴死。
韩信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旧年记忆与心中恩义。
“诸位只看见楚军势大,却不知我旧事。当年我落魄投楚,不过是项羽帐下一名执戟郎中。我数次上书陈述天下攻守方略,可彼时霸王志得意满,我的谏言始终被搁置一旁。”
“是汉王,在我潦倒之时筑坛拜将,将全军兵权交付于我。这份知遇之恩,我不能置之不理。如今汉廷大臣喋血殉国,我手握重兵若是坐视不管,纵然割据称王,终生内心难安。”
韩信按剑起身,声音响彻殿宇。
“传我将令,三十万齐军全数拔营,向西开赴边境旷野。”
大军抵达战地,韩信倾尽毕生用兵所学,布下完整版十面埋伏大阵。
诱敌、迟滞、分割、围歼,层层轮转,虚实相生。他要借预设阵地,用阵法抵消楚军的兵力优势,以一己兵仙之能,硬撼西楚全部力量。
楚营帅帐。
探马把齐军动向、大阵排布情况禀报上来。
项羽端坐主位,一身乌金战甲。
周瑜、庞统、吴用、樊梨花、薛丁山分列帐下。宇文成都立于帐前,凤翅镋拄地,铁甲凛然。
项羽看向帐下众人。
“韩信,昔日帐下执戟郎,弃楚归汉之后屡建奇功。如今他亲率齐军而来,旷野布下重阵。从前我小觑此人,今日这一战,不可掉以轻心。”
周瑜跨步出列:
“对方布下层层埋伏,意在诱我全军深入。切不可贪局部小利,后路亦需严加戒备。”
庞统接话:
“大阵区块林立,块与块之间必有缝隙。不必硬闯伏兵,寻接缝处便可破局。”
吴用徐徐开口:
“可遣轻骑袭扰粮道,再散布流言,内外动摇齐军军心。”
樊梨花拱手:
“末将领步骑一部前去试探,只探虚实,绝不冒进死战。”
薛丁山抱拳:
“铁骑交由我,在外游弋,静待战机。”
宇文成都声如洪钟:
“末将领中军死士原地候令。阵口一现破绽,我便直突韩信中军!”
项羽微微颔首。共事日久,无需繁文。
“樊梨花前去诱探;薛丁山骑兵在外待机;周瑜总调诸军;庞统专察阵隙;吴用主粮道与人心;宇文成都中军蓄势不动。我坐镇中军临机决断。各部互为犄角,严禁孤军深入。”
楚军拔营开赴战场。
百里旷野,两军遥遥对峙,旌旗连绵,肃杀之气笼罩四野。
韩信立于齐军中军,抬眼望向对面楚阵。
乌骓马上的项羽,帐下一众楚将,还有阵前持镋如山的宇文成都。
当年执戟立于霸王帐下的画面浮上脑海,昔日上下级,今日沙场死敌。
韩信扬声,声音越过两军之间的空地:
“项王,昔年我执戟于你的帐下。我亲眼见过你统兵的魄力。只是那时你不肯采纳我的谋略。倘若当年肯听我一言,天下百姓也不必承受连年战乱白骨累累之苦。”
项羽的声音隔着战阵传回来:
“韩信。昔日我忽视你的谏言,是我的过失。可战场从没有一成不变的定局。你的大阵,所有谋划都建立在我会落入你的圈套。今日帐下诸将,久经并肩,我们不会顺着你的设想行事。孰胜孰败,战场上见分晓。”
大战轰然开启。
韩信首先催动大阵。外层阵门敞开,前部齐军佯装败退,抛出巨大诱饵,希望引诱楚军主力深入罗网。
樊梨花领一支部队向前接战。刚一交锋,便依令故意做出受挫之态。但这仅仅是一支偏师,楚军的大部队原地不动,没有被调动。
霎时间,齐军四面八方伏兵尽起,箭雨倾泻,陷坑、矛戈一齐压向樊梨花所部。樊梨花沉着指挥兵马收缩结成圆阵,一面承受惨重伤亡,一面持续把大阵各处的情形传回楚军中军。
诱敌之计落空,韩信立刻变换策略。传令大阵向内收拢,主动向前挤压,打算强行割裂楚军阵列,在局部形成以多打少。
周瑜立刻调度,命令楚军各部拉大相互之间的距离,防止被齐军切割撕碎。军令传出,诸军团进退井然。
庞统对照着战场源源不断送来的情报,在纷乱的阵形之中,一点点分辨大阵各个区块衔接的薄弱缝隙。
吴用派出的小队已经悄然出发,奔袭齐军后方补给营地,动摇军心的流言,也开始在齐军外围军营悄悄扩散。
韩信两计落空,依旧没有慌乱。他不停轮转十面埋伏,阵形一张一合,一次又一次尝试锁死楚军主力。
每当齐军伏兵即将完成合围,薛丁山在外的骑兵便进行牵制,逼迫齐军分出兵力应对侧翼威胁;
齐军每一回改变阵形,周瑜便同步调整楚军排布来对应;
庞统始终紧盯阵体接缝,等待缝隙因久战暴露;
吴用的攻心之计,在一点点消磨齐军士兵的意志。
齐军依托预先布置好的阵地,不断杀伤楚军兵卒,却始终不能完成完整的合围。
十面埋伏如同一张巨网,可楚军主力始终不肯彻底坠入网心。
血战从清晨一直打到日暮。
齐军士卒长时间不停移位变阵,体力消耗殆尽,多处阵列的响应越来越迟缓,流言带来的恐慌,也在军中悄悄蔓延。
庞统急步入帐禀报项羽:
“时机来了!对方大阵接缝,已经因为士卒疲敝彻底暴露!”
项羽眼中精光一闪,当即连续下达军令。
薛丁山的铁骑自侧翼迅猛杀出,牵制齐军两翼机动兵力;樊梨花全军向前,死死缠住齐军正面主力;周瑜调度其余楚军同步全线施压,让韩信没有多余兵力去修补出现的破绽。
“宇文成都!”
“末将在!”
“率领中军精锐,由此缺口,直取韩信中军!”
宇文成都一声暴喝,凤翅镋高高挥起,带领楚军最悍勇的死士,好似一道惊雷,向着大阵的薄弱接缝猛冲过去。
拦路的盾牌、拒马、壕沟、齐军死士,在镋锋之下尽数粉碎,挡者披靡。
一处裂缝,转瞬被撕裂成巨大的溃口。
十面埋伏轮转的链条就此断裂,各个片区阵形彼此隔绝,伏兵再也无法相互呼应。
韩信耗尽心血布下的绝世大阵,至此彻底崩塌。
硝烟滚滚,残阳染红旷野。
齐军阵列四分,却并未全盘溃散,无数部曲依旧结成小队死战。
项羽策马缓步向前,隔着遍地尸骸,与韩信遥遥相望。
“韩信。今日一战,你的排布调度已经做到极致。若是换作寻常统帅,早已覆灭在这座大阵之中。可惜,你遇到了我们。你的谋算,没能将我全军诱入圈套。”
韩信满身征尘,手握佩剑,神色没有惊慌,只剩一腔悲壮。
“项王临场决断,名下诸将配合无间。战场上,是我输了。”
项羽道:“当年我弃置你的谋略,是我一生憾事。如今大势归于西楚,若是你愿意归降,我愿意给予你高位,让你的才干得以施展。”
韩信凄然摇头:
“汉王于我微末之时施以厚恩。如今汉廷众臣尽数殉国,我若是屈膝投降,信义二字何存。”
项羽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既然这是你的抉择,我尊重你的气节。”
韩信拔剑出鞘,回头望向还在浴血死战的齐军残部。
“各位将士,是我将你们带到这绝境之中。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说完,韩信率领身边的亲卫,向着楚军的方向发起决死冲锋。
宇文成都上前迎战。
韩信本不以个人勇武见长,只凭胸中一股忠义悍勇死战片刻,终究力竭。
一代兵仙,血染沙场,就此陨落。
齐军残余将士,一部分力战至死,一部分放下兵器投降。
齐楚决战落幕。
汉王朝最后一支尚存翻盘希望的大军彻底覆灭。天下大势,尽数倒向西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