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如影随形,沉甸甸压在我的骨头缝里。情绪也变得不受控制,明明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心底却源源不断涌上来窒息般的难过。常常安安静静坐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
我试着隐晦跟家里提过我的不对劲,可没有人真正放在心上。长辈们都只觉得我就是单纯心情不好,每次鼓起勇气倾诉,得到的永远只有那几句轻飘飘的劝慰:“要自我调节,不要老是想这些啊。”
偌大一个家,来来往往皆是人声,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接住我的病痛。唯有校园里苏黛青、许禾、程野那几个朋友,才能给我一点点喘息的余地。
那些日子,我活得格外煎熬。整日浑浑噩噩无精打采,眼皮总是沉重得抬不起来,心口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闷,满腹煎熬,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好好诉说的人。
直到那天傍晚,妈妈下班回家。我蜷在沙发角落坐着,裤管不经意间滑落,她无意瞥见了我腿上深浅交错的指甲抓痕,一个个凹陷清晰的指甲印,密密麻麻印在皮肤上。
我慌忙把裤腿往下扯,慌忙撒谎:“痒,自己抓的。”
可这话连我自己都骗不过。谁家皮肤发痒挠出来的痕迹,会是这样一道道用力按压出来的印记。
好在妈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目光在我的腿上停顿了几秒,眉宇间藏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担忧。
我也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从前的我习惯忍气吞声,什么委屈都默默咽进肚子里,可现在面对家人,我总是控制不住地脾气暴躁,极易不耐烦。明明心底并不想发火,理智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好好说话,可心底的烦躁翻涌上来,就压不住地心口发闷,一点小事就容易炸毛。
矛盾终究还是爆发了。那天晚饭桌上气氛沉闷,白炽灯昏黄的光线笼罩餐桌,饭菜冒着淡淡的热气,我浑身酸软乏力,筷子在碗里扒拉寥寥几下,便放下了碗筷,完全咽不下任何东西。
妈妈抬眼看我,眉头紧紧皱起:“怎么又不吃了?饭都没动几口,身体怎么能好起来。”
我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心里烦闷得快要炸开:“我没有胃口,浑身都难受,实在不想吃。”
“难受也要多少吃一点。”妈妈把筷子重新递到我的面前,语气裹着挥之不去的焦虑,“我知道你心里压抑,可总这样折磨自己身体怎么办。你要学会自我调节,不要总陷在负面情绪里面。”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紧绷许久的神经。我积攒多日的委屈、疲惫、痛苦瞬间翻涌上来,声音忍不住抬高,喉咙微微发颤。
“自我调节,自我调节,你们永远只会叫我自我调节!”眼眶滚烫,湿热的泪水在眼眶打转,“难受的人是我,日夜疲惫的人也是我,你根本不知道我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是什么滋味。不是我心甘情愿钻牛角尖,是很多情绪,我根本控制不住。”
妈妈也跟着急了,声音带上几分激动,眼底满是束手无策的焦灼:“我难道就不心疼你吗?我每天看着你萎靡不振、郁郁寡欢,我心里就不难受吗?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我只能劝你看开些。”
“可你的开导,于我而言全都是压在身上的重担。”我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变得急促,“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一遍遍劝我释怀,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好好明白,我是真的很痛苦。”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妈妈重重叹了一口气,眼底铺满深深的无力,“我已经尽可能顾及你的感受,难道我做得还不够吗?”
两个人各有各的为难,谁也说服不了谁。餐桌之间的空气僵得可怕,饭菜的热气一点点消散,周遭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
压抑到极点,一句破碎的话不受控制从喉咙挤了出来:“我有病,我脑子有病。”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再也撑不住,鼻尖发酸,眼眶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脚在地板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响,不愿再继续这场没有结果的争辩。
“算了,跟你说不通。”
我转身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咔嗒”一声,将房门反锁。
背靠冰冷的门板,泪水终于肆无忌惮往下淌。门外,久久安静之后,传来妈妈一声沉沉的、疲惫的叹息。
门外的叹息隔着门板传进来,我分不清,那是失望,还是心疼。1
( ̄▽ ̄) 越看越上头,写得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