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界无晨昏交替,也无四季轮转,没有人间春来秋去的分明更迭。
层层叠叠的光阴残页悬浮在周遭,纸面文字缓缓流动,默默记录着三界烟火、人间百态,岁岁年年的起落琐事尽数落笔,唯独始终空着一页,从未写下属于陆寻寂与苏砚辞的分毫故事。
苏砚辞落座在一片温润浮空的光页上,指尖轻轻扫过流动的纸面。
纸上描摹着鲜活的人间百态:春日茶山采茶的人影、巷口追蝶的稚子、暮色四合时袅袅升起的炊烟,寻常烟火,温柔鲜活。
“你看,人间又入春了。”她轻声开口,语气松弛又安然。
陆寻寂缓缓在她身侧坐下,心口裂痕溢出细碎鎏金微光,温柔漫开,轻轻将她整个人拢在柔光之中。他垂眸望着纸页间热闹的人间光景,眼底沉淀了所有过往风霜,只剩安稳平和。
“人间时序照旧轮转,只是我们,再也不必被光阴与宿命裹挟。”
从前棋局桎梏、天规压身,他身为守界神君,一肩扛起万界重任与无妄天罚,被困在天道布下的棋局三百年,步步身不由己。
而她背负污名,辗转光阴夹缝,借着溯时术颠沛逃亡,独自熬过无数孤绝时刻。
那时的他们,连片刻安稳相守都是奢望,每一次短暂相逢,背后都藏着别离与风霜。
如今所有枷锁尽数碎裂,满身冤屈彻底消弭。
他们跳出轮回桎梏,游离在光阴之外,再无天道算计、无天规审判、无身不由己的重任,只剩全然的自由与安稳。
苏砚辞抬手,指尖轻轻触上陆寻寂心口那道浅浅的光影裂痕。
这是三百年严酷天罚留下的唯一印记,是过往所有苦难的证明,褪去了当年的刺骨剧痛,如今只剩一道温柔浅痕。
“现在还会疼吗?”
陆寻寂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温热的掌心稳稳贴在自己心口,贴合着那道浅浅裂痕。
“早就不疼了。”
他眸光温柔缱绻,嗓音低沉舒缓,“所有刺骨的痛、漫长的苦,在与你重逢的那一刻,就尽数消散了。”
他抬眼凝着她温柔的眉眼,字字真切:“唯独这道印记留着,时时提醒我,那些漆黑孤寂的岁月尽头,我终究等到了你。”
虚界微风轻拂,吹动周遭悬浮的光阴残页。
纸页缝隙间偶尔闪过细碎幻影,是三百年前云海山的朝夕、年少相伴的细碎片段。那些被天道刻意抹去的旧时光,无人记得,无人留存,唯独他们二人,好好珍藏在心底。
苏砚辞微微侧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眉眼舒展,满是安然。
“从前身陷局中,日日身陷劫难、步步皆忧,那时候唯一的心愿,就是求一份安稳。可我一直不知道,真正的安稳,到底是什么模样。”
“现在懂了?”陆寻寂轻声问询。
“嗯。”她弯起眉眼,笑意柔软清甜,褪去了半生漂泊的疲惫,“不用奔赴天灾劫难,不用独自溯时逃亡,不用隔着漫漫光阴遥遥相望。有你陪在身边,便是最好的安稳。”
凡尘世人困于流年往复,会老去、会别离、会坠入轮回、难逃聚散无常。
可他们早已挣脱时光枷锁,无年岁牵绊,无生死别离,前路没有尽头,余生皆是相守。
不必匆匆追赶光阴,更不必惧怕岁月带走彼此。
陆寻寂抬手,指尖温柔拂过她耳畔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缱绻。
“往后我们有大把时光,可以慢慢看遍人间山河万代。看王朝更迭、兴衰起落,看沧海变迁、桑田轮转,看世间凡人奔赴一场场短暂又热烈的人生。”
苏砚辞抬眸望他,眼底盛着光阴海流淌的细碎柔光,澄澈又温柔。
“看完人间万千光景之后呢?”
陆寻寂低笑出声,伸手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属于他的鎏金守界清辉,与她周身的银白溯时微光紧紧缠绕、相融交织,温柔缠绵,不分彼此。
“看完人间,便归居虚界。”
他低头,眸光温柔落满她眉眼,字字笃定绵长,“哪里都不用去,世事繁华皆可弃。只你,只我,岁岁朝夕,无始无终。”
漫天光阴残页依旧静静悬浮,不停描摹着世间新的故事,落笔不休。
唯独为他们二人留白出一方独有的天地,没有跌宕剧情,没有悲欢离合,只有岁岁相守,永远温柔,永不落幕。
残页不记年岁,朝暮漫漫,岁岁伴君,年年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