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幻碎

漫天纸海翻涌，虚界里漂浮的残页沙沙作响，无数细碎的人生片段在四周流转，光影忽明忽暗。

方才困住苏砚辞的幻镜，还残留在空气里。

方才她看见的白衣女子，和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站在三百年前的守界高台之上，抬手撕裂整片时序，漫天金笺纷飞。那画面太过真实、连温度、风的气息栩栩如生，几乎要诱得她伸手去触碰，永远沉陷在那段过往之中。

陆寻寂伸手，暗金封笺金光铺开，重重扫过周围浮动的幻影残片。那些逼真的景象如同玻璃破碎，一片片消散。

“幻镜不是凭空捏造。”陆寻寂声音低沉，“它提取真实记忆碎片，虚实交织。你刚看见的，是真的发生过的画面，但那只是片段，不是全部真想。”

苏砚辞微微攥拳，掌心银白隐纹轻轻跳动。

她方才在幻境里只看见“她逆时毁序，”却看不见起因。

“当年，我为什么要逆改时间？”她轻声问。

话音刚落，整片纸海骤然静止。

所有漂浮的残页悬停半空，沙沙声戛然而止。虚界深处缓缓走来一人，一身素灰长袍，周身缠绕厚重的暗色时序锁链，眉眼淡漠，不带一丝情绪。

守界首领，晏衡。

他目光落在苏砚辞身上，又转向身侧的陆寻寂。

“陆寻寂，你违抗守界律令，护持禁忌，还带她闯入虚界。你可知罪。”晏衡的声音像冰冷的金石碰撞，在这片纸海回荡，“三百年前，苏砚辞擅自回溯自身时间，搅动时序，无数人的命运残破碎，生灵遭难。当年议定，抹除她全部存在，让这段历史彻底封存。你耗费神魂留住她一缕残魂，已是重罪。如今还助她寻回记忆，是想再一次让世界承受崩塌之祸？”

苏砚辞抬眼直视晏衡：“所有人都只说我是禁忌，说我毁掉时序。可没有人告诉我，最初发生什么。我为什么要逆时？”

晏衡淡淡一瞥，抬手，几片老旧泛黄的残页飘到苏砚辞面前。

残页之上，是三百年前的记录。

那时候，世间时序本源出现裂痕，一场席卷天地的时序浩却本就将要降临，无数生命会在浩却里湮灭。当年守界议会束手无策，唯一的办法，是献祭一整个族群的生灵，用来填补时序缺口。

苏砚辞，本是溯时一族最后的传人。

当年她选择回溯时间，不是为一己私欲，而是想要找到另一条不用牺牲万千生灵的出路。

只是时间回溯的力量太过狂暴，她没能稳住，浩却被强行扭转，却引发生了次生灾难，大量残页破碎。守界议会便将所有罪责归于她一人，将她定义为祸乱时序的禁忌。

“初衷是救人，可结果依旧带来灾祸。”晏衡冷声道，“时序不可擅改，无论出发点善恶，扰动光阴，必有反噬。所以当年，我们必须抹去你的存在，抹掉这段历史，稳住时间线。”

苏砚辞怔怔看着残页上记载的往事，心底长久的困惑轰然松动。

原来她不是天生的灾厄 。她当年逆时，是为了救人。

陆寻寂站在她身侧，看向晏衡：“当年的浩却根源来就存在，砚辞只是试图补救。凭什么所有罪责由她一人背负，连存在都要被抹去？三百年了，时序的裂隙依旧在现世蔓延，证明问题没有真正解决，只是被强行掩盖。”

“掩盖，是维持现世安稳最低代价的方式。”晏衡目光一沉，抬手，锁链哗啦作响，“今日，我不会再放任她继续觉醒。苏砚辞，要么就此舍弃所有记忆，回到现世继续做普通人，永不探寻过往；要么，就在虚界之中，彻底消散。”

黑色残页锁链自晏衡身后伸展，朝着苏砚辞缠绕而来。

陆寻寂立刻催动封笺，金色屏障挡在两人身前，锁链击屏障，震得整片纸海剧烈晃动。

苏砚辞掌心银白隐纹尽数亮起，溯时本源之力缓缓升腾。

她看着袭来的锁链，心中已经做出选择。

“我不会再被你们安排命运。”她声音平静却坚定，“当年的事，不能只听一面记载。时序裂隙持续扩散，证明掩盖解决不了问题。我要找到完整的真相，试着修复根源的裂痕。”

“执迷不悟。”晏衡眼神变冷，“那就休怪我出手。”

漫天残页开始疯狂翻涌，虚界的力量向着守界首领汇聚。

一场属于溯时人与守界首领的对峙，正式拉开。

陆寻寂侧过头看向苏砚辞，低声道：“抓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