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深吸一口气,坚定控诉着:“奴婢服侍八公主长成,如今已是十六年,内府监整整克扣了八公主十六年份例。”
“若非八公主命硬撑到今日,奴婢便是万死,也难报先皇后托付之恩。”
“今日之事,皆是奴婢一人主意,是奴婢撺掇八公主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要罚便罚奴婢一人,求娘娘饶恕八公主。”
婉儿俯身磕头,恨不得整个人贴在地面。
贤妃眼神狠狠扫视着婉儿,她多次转动着指尖上的红玉扳指。先皇后亲手培养出来的人,果然忠心,竟是除之不尽。
“大胆。”
声音从后方传来,竟然是皇帝驾到。
谁也不知道他斥的是婉儿、是黄永寿,还是暗指贤妃,一时间众人埋着的头更低了。
贤妃脸色如常,眼波轻轻一抬,添出不少柔媚妖娆的神情,她屈膝行礼间,皇上上前将她扶起。
“皇上,您怎么来了?”
皇上宠溺地抚摸着贤妃秀发,低声道:“还不是你没有带上朕画的美人图,朕只好亲自送过来。”
话音刚落,他语气不怒而威,方才的温情彻底消散:“要不是碰巧,朕就错过一场大戏。朕竟不知,内府监如此大胆。”
贤妃刚接过美人图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方才因皇上亲昵的话松了一口气,这份侥幸瞬间碎得干干净净——皇上纵然疼她,给了她代管六宫的权柄,却不代表会纵容她包庇内府监。
黄永寿膝盖一软,顺势就要瘫倒在地,额头变得冰冷,颈肩处布满冷汗。
他以为有贤妃撑腰便可万事无忧,此刻才惊觉,贪心不足蛇吞象。
裴昭宁怀里还揣着没塞妥的金元宝,垂着头,唇角压不住一丝隐秘的笑意。
太好了,闹到这个地步,父皇总算盯上内府监了,她的“作死”进度,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婉儿庆幸万分,她赌上性命说出来的话,陛下听见了,公主,或许真的有救了。
“内府监黄永寿克扣公主份例,即刻起打入天牢,抄家流放边疆。”
一句话,皇上便给黄永寿定下了罪名。
裴昭宁上前几步,眼含泪水,一把抱住皇上的小腿,声音软绵却字字清晰:“父皇,我光明正大抢了内府监的奇珍异宝,您不惩罚我吗?”
全场骤然沉默。
婉儿整个人像是冻住了。她猛地抬头看向裴昭宁,整个人止不住微微发抖——她拼了性命,就是为了护住八公主,可八公主怎么反倒自己上前请罪?
婉儿心头一震:我家公主,莫不是真疯了?
贤妃脸色一怔,捏着那卷美人图的指尖彻底放松。她本还在盘算如何悄悄把自己和黄永寿的干系摘干净,万万没料到八公主会来这么一出。
她一时竟摸不透。
皇上低头望着抱住自己小腿的嫡女。
自她降生那日起,他便很少看她。
此刻细细一瞧,她竟和她娘亲淑儿长得如出一辙。
这些年,为了减轻思念淑儿的痛苦,他刻意避开这个女儿。
明明早就吩咐过内府监,要多给她一些份例,谁料底下人竟足足克扣了十六年。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气晕过去。
他盯着她这双眼底深处,看不见这些年该有的委屈,反倒藏着一点极淡的、几乎要压不住的期待。
他沉默片刻,没有发怒,反而缓缓弯下腰,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
声音听不出喜怒: “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何来惩罚一说?”
裴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