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

从301出来，沈念初敲响了302的门。

开门的是陆承舟。

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看到沈念初的瞬间，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恢复了平静。

"沈调解员。"他用了正式的称呼。

沈念初低头看了一眼记录本，刻意避开他的目光："陆先生，301的周阿姨反映，您在装修过程中拆除了两户之间的一面非承重墙，导致她家卧室出现裂缝。她要求您恢复原状。"

"那面墙不是非承重墙。"陆承舟说。

"什么意思？"

"我请了结构工程师来看过，那面墙是后来加砌的，不在原始建筑图纸上。换句话说，三十年前，301和302之间本来是一体的。"

沈念初抬起头，看着他。

"你查过这栋楼的原始图纸？"

"查过。"

"为什么？"

陆承舟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父亲，三十年前住的就是这间房子。"

沈念初手里的笔停住了。

"你说什么？"

"1994年，我父亲陆建国和……"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和你母亲林素云，曾经一起住在这栋楼的三楼。那时候301和302是打通的，算一套房子。"

沈念初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很浅。

"后来呢？"

"后来，1995年冬天，他们之间发生了一件事。具体是什么，我父亲没有告诉我。我只知道，从那以后，他们分开了，这面墙也被砌了起来。再后来，我父亲搬走了，你母亲嫁给了你父亲沈志远。"

"你调查得挺清楚。"沈念初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我调查的。是我父亲留下的资料。"陆承舟转身走进屋里，从书桌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她。

沈念初没有接。

"我不需要这些。"

"你需要。"陆承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那面墙后面，藏着一个你母亲不愿意提起的秘密。而我父亲临终前告诉我，那个秘密，和你有关。"

沈念初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想转身离开，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陆承舟把牛皮纸袋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你什么时候想看了，来拿。"

他关上了门。

沈念初站在302的门口，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一片漆黑。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一扇紧闭的门。

那首歌的旋律还在她脑海里盘旋——

"如何面对，曾一起走过的日子……"

一起走过的日子。

不是一个人的日子。

是两个人，甚至更多人，被命运绑在一起，共同经历的那些无法割裂的时光。

可为什么，那些日子最后变成了困住所有人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