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元启七年,秋。
一场连绵半月的冷雨,洗得京城朱墙琉璃黯淡无光。
皇城根下的天牢,潮湿阴冷,青苔爬满青灰色石砖,狱灯摇曳,将人影拉扯得扭曲狭长。
当朝太傅、三朝老臣沈敬之,一夜之间被扣上通敌私书、结党营私的重罪,满门下狱。
无人不知,这不是罪证确凿,是新帝登基三年,第一次挥刀清旧党。
暮色沉沉,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锦衣玉带、面如冠玉的少年立在风雨灌入的牢口,墨色官袍不染半分尘埃,眉眼清冷淡漠,不见半分情绪。
他是谢清辞,年方二十二,新晋御史中丞,帝王近臣,也是亲手递上沈家罪证、扳倒百年士族沈家的人。
牢内铁链轻响,白发苍苍的沈敬之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声如裂帛:
“谢清辞,我沈家待你不薄,你自幼入我府中读书,我视你如半子!你为何,赶尽杀绝?!”
谢清辞缓步走入牢中,雨声隔绝了外界喧嚣,整座天牢只剩两人呼吸。
他垂眸,目光掠过老人满身血污,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愧疚:
“沈太傅,朝堂之上,从无恩情,只有棋局。”
“您盘踞朝野三十年,门生遍布六部,先帝倚重,新帝忌惮。今日沈家倾覆,不是我要杀您,是皇权不容世家掣肘。”
沈敬之猛地大笑,笑得剧烈咳嗽,血沫溢出唇角:
“好一个皇权棋局!好一个少年忠臣!谢清辞,你以为你是执棋人?你不过是陛下手中最锋利、也最易折断的一把刀!”
“今日你借陛下之手除我沈家,来日,陛下必除你!”
字字刺骨,回荡在空寂天牢。
谢清辞指尖微顿,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暗光,转瞬即逝。
他微微颔首,坦然承认:
“臣,本就是帝王刃。”
“刀无本心,唯听君命。刀若有情,早该废了。”
他转身,背影挺拔孤绝,步步走出阴暗囚牢。
风雨更烈。
宫外长街积水成洼,倒映着巍峨皇城。
贴身暗卫随尘低声请示:“主子,沈家三百二十七口,明日午时处斩,真的……一个不留?”
谢清辞负手立在雨中,声音轻而冷:
“留女眷幼童,流放三千里。其余,尽诛。”
随尘一愣:“可陛下旨意是满门抄斩……”
“陛下要的是世家绝根,我要的是留一线仁名。”
谢清辞抬眼望向高耸的紫禁城,暮色压顶,黑云遮月。
“帝王多疑,太过顺从,是愚臣;太过凌厉,是权臣。”
“我既要替陛下扫平前路荆棘,又要让陛下,永远不敢轻易弃我。”
这便是权谋。
从不是非黑即白的善恶,是步步为营的权衡,是刀口舔血的周旋,是绝境求生的博弈。
他出身寒微,无家世倚仗,无宗亲帮扶。
年少丧亲,寄人篱下,看尽朝堂冷暖、世态炎凉。
他从泥泞深渊爬起,步步踏入权力中心,双手染尽朝堂浊气,早已不信仁义虚名,只信——手握权柄,方得自保,方能掌命。
今夜沈家落幕,明日,朝堂洗牌。
六部空缺,旧党震荡,新帝集权,暗流汹涌。
随尘又低声道:“听闻摄政王近日归京,有意收拢沈家残余旧部,针对主子。”
谢清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摄政王,皇帝亲叔,手握兵权,权倾朝野,是如今朝堂唯一能与皇权分庭抗礼的人。
也是他接下来,要对上的最大对手。
“正好。”
他轻声道。
“棋局太静,便无趣了。”
雨落满城,洗不尽皇城积腐。
少年立于风雨之中,眼底无半分年少青涩,只剩沉沉沉渊,万丈城府。
无人知晓,这个人人称颂、忠君不二的少年御史,从来不是帝王利刃。
他是蛰伏棋盘深处,最擅长借势、最懂得谋局、终将倾覆整座大靖朝堂的,执棋之人。
皇权、藩王、世家、朋党。
步步杀机,步步算计。
自此,大靖朝堂,真正的权谋对局,方才拉开序幕。2
不够看,想看后续,蹲蹲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