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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争吵

二月初，洛琛安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家国际知名的设计工作室——总部在米兰，专门做高端品牌的视觉设计。他们看了洛琛安在比赛中的作品，想邀请他参与一个为期一个月的合作项目，驻场米兰。

洛琛安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米兰。一个月。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国际顶级工作室、驻场项目、跟业内最顶尖的设计师合作。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他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不是梦。他甚至把邮件转发到了自己的另一个邮箱，又打开看了一遍。

他立刻把邮件给亚斯特看。

亚斯特正在看一份商业计划书，接过手机扫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皱很轻，但洛琛安现在太熟悉他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想去？"他问。

"当然想。"洛琛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这是——这是我目前能接到的最好的机会。米兰那家工作室你知道吧？他们做过——"

"一个月。"亚斯特打断他，语气很平，"要去一个月。"

"对，项目周期是四周。"洛琛安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变化，还在兴奋地说，"而且他们包食宿，还有驻场补贴。我可以——"

"不去。"

洛琛安的话戛然而止。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不去。"亚斯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月太长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洛琛安愣住了。他花了几秒钟消化这句话，然后一股火从脚底直窜头顶。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你不放心？"

"米兰那边治安不太好。"亚斯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在洛琛安听来像火上浇油，"而且你一个人出国，语言也不通——"

"我语言不通？"洛琛安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害怕，是气的，"我大学读的是什么专业你知道吗？我的英文比你还好。而且——这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是你的工作。"亚斯特终于正眼看他，"但一个月——"

"一个月怎么了？"洛琛安站了起来，"亚斯特，你搞清楚。那是米兰。国际顶级工作室。你知道有多少设计师挤破头都进不去吗？"

"我知道。"亚斯特也站了起来。他比洛琛安高大很多，站在他面前像一堵墙。但此刻这堵墙不再让人觉得安全——让人觉得窒息。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洛琛安的眼睛红了，不是委屈，是愤怒，"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那个项目不安全。"亚斯特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安全？"洛琛安几乎要笑了，"米兰的设计工作室不安全？你告诉我，一个在办公室里做设计的项目，哪里不安全？"

亚斯特沉默了。他不是不知道那个项目没有任何安全问题。他只是——

他只是不想让洛琛安离开他一个月。

这个念头像一头困兽，撞在他胸口。他知道这个理由很荒谬、很自私、很不讲理。但他控制不住。从洛琛安走进他的生活开始，他就像一个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了光——他把光捧在手心里，生怕一松手就没了。

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控制不住。

"我说了，不去。"他的声音硬邦邦的。

洛琛安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咬着嘴唇，眼眶通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现在太生气了，气到连哭都忘了。他一直以为亚斯特懂他——懂他的骄傲、懂他的梦想、懂他想要靠自己站起来的渴望。但今天他发现，亚斯特好像还是把他当成那个需要被保护的、随时会碎掉的人。

"亚斯特。"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卧室，摔上了门。

那扇门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公寓里像一声枪响。墙上的画框震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亚斯特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站了很久。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有多糟。他知道那个机会对洛琛安意味着什么。他甚至知道——如果角色互换，洛琛安不会拦他。

但他就是拦了。

因为他怕。

怕洛琛安去了米兰，看到更大的世界，遇到更好的人，然后发现——他不需要亚斯特了。

这个念头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它藏在他心底最深处，像一道旧伤疤，平时不疼，但一碰就裂。

卧室里，洛琛安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他没有哭——他是真的在生气。

他生气的不是亚斯特不让他去米兰。他生气的是——亚斯特又把他当成了那个需要被关在笼子里的人。

从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起，亚斯特就对他好——好到无微不至，好到他有时候会忘了自己还是一个独立的人。亚斯特替他挡酒、替他安排工作、替他处理一切麻烦。他曾经觉得这就是爱。但今天他忽然意识到——这种爱有时候像一张网，兜住了他，但也缠住了他。

他不是一件需要被保护的珍宝。他是洛琛安，是一个有手有脚有才华的设计师。他可以自己飞。

哪怕飞一个月也好。

那天晚上，他们分房睡了。洛琛安锁了卧室的门——虽然亚斯特有钥匙，但他锁了。这是一个姿态。

第二天早上，洛琛安出来的时候，亚斯特已经不在客厅了。餐桌上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和一片吐司——亚斯特做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我去公司了。晚上回来谈。"

洛琛安看着那杯牛奶，愣了几秒。然后他把牛奶倒进了水槽里。

不是因为他生气。是因为——他不想再用这种方式接受亚斯特的"好"了。那杯牛奶曾经是温暖的象征，但现在它像一个锁链。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坐在客厅里，给米兰那家工作室回了一封邮件：

"感谢邀请。我需要一周时间确认行程。"

他不能不去。这不是叛逆——这是他自己的路。

第二天，亚斯特回来了。但他们没谈成。洛琛安在画室里待了一整天，亚斯特在客厅里坐了一晚上。两个人隔着一扇门，谁也没有先开口。

第三天也是一样。

冷战的第三天晚上，洛琛安从画室出来倒水喝。他走到客厅，发现灯亮着。

亚斯特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看手机，没有看文件，就那样坐着。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两杯东西——一杯是热可可，不加糖，上面飘着一小团棉花糖。那是洛琛安最喜欢的。

另一杯是黑咖啡。亚斯特自己的。

洛琛安站在走廊口，看着那两杯东西，脚步顿住了。

亚斯特抬起头，看到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亚斯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他大概也没睡好。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不像平时那个永远精致的福斯特少爷。

他就那样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两杯洛琛安喜欢的热可可，像一个做错了事等着被原谅的大型犬。

洛琛安的心，在那一瞬间，软了一下。

但他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站在原地，等着亚斯特开口。

洛琛安坐在画室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半天没动笔。他脑子里全是亚斯特那句"不去"。他想起一年前他蹲在学校长椅上的时候，没有人管他去不去哪里、做不做什么。那时候他自由得像一棵被风吹倒的草。现在他有了一个人，这个人对他好到无微不至，但有时候这种好像一张网，兜住了他，也缠住了他。他不是在怪亚斯特——他知道亚斯特是为他好。但他需要亚斯特明白一件事：他不是一件需要被关在屋子里的珍宝。他是一只鸟，翅膀长好了，他想飞。

洛琛安坐在画室里，盯着那张白纸看了很久。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亚斯特就是不能相信他？他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被人捡回去的人了。他有工作室、有客户、有自己的事业。他可以自己飞，可以自己面对一切。但亚斯特好像永远把他当成那个蹲在路边的、随时会碎掉的少年。这种感觉让他窒息。他不是在怪亚斯特——他知道亚斯特是为他好。但他需要亚斯特明白：爱不是把他关在笼子里，爱是给他翅膀，然后相信他会飞回来。

洛琛安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不是在哭——他是在生气。气亚斯特，也气自己。气亚斯特替他做决定，气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在依赖他。他想起一年前他蹲在学校长椅上的时候，没有人管他去不去哪里、做不做什么。那时候他自由得像一棵被风吹倒的草。现在他有了一个人，这个人对他好到无微不至，但有时候这种好像一张网，兜住了他，也缠住了他。他不是在怪亚斯特——他知道亚斯特是为他好。但他需要亚斯特明白一件事：他不是一件需要被关在屋子里的珍宝。他是洛琛安。他有手有脚有才华。他可以自己飞。哪怕飞一个月也好。哪怕飞完了还是会回来也好。他需要亚斯特相信他。

（第7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