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44章 澄清

馄饨吃完了。

亚斯特把空盒子收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他坐回椅子上，看着洛琛安。

"我跟你说点正事。"他说。

洛琛安擦了擦嘴，坐直了。

"你说。"

亚斯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些截图，我看过。"他终于开口了。

洛琛安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以为亚斯特会安慰他，会说"别在意那些"。但亚斯特不是——他在跟他说正事。

"你去那个晚宴，是走投无路。"亚斯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分析一个作品，"不是自甘堕落。我分得清。"

洛琛安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但别人分不清。"亚斯特继续说，"别人只看得到结果，看不到过程。他们看不到你打了八份工，看不到你蹲在楼道里贴创可贴，看不到你在长椅上冻了一整夜。"

他顿了顿。

"他们只看到了你发的那条动态。然后就给你贴了个标签——'卖的'。"

洛琛安的眼眶又红了。

他知道亚斯特说的是对的。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没有人会真的去了解你经历了什么。他们只看他们想看到的，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所以我来让他们分清。"亚斯特说。

洛琛安抬头看他。

"怎么分清？"

"我把那些造谣的人处理了。"亚斯特说，"把那些帖子删了。把那些群封了。让所有人知道，动你，就是动我。"

他看着洛琛安，眼神很认真。

"这样他们就不会再随便给你贴标签了。"

洛琛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亚斯特抬手，制止了他。

"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他说，"这不是我对你的施舍。这是我自己想做的。"

他顿了顿。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被人这样欺负。"

洛琛安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他赶紧别过脸，用手背擦了一下。

但亚斯特看到了。

他伸手，把洛琛安的脸转过来。指腹擦过他的脸颊，把眼泪擦掉。

"哭什么？"他的声音放轻了。

"我才没有哭。"洛琛安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亚斯特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你没哭。"

他松开手，靠回椅背上。

"你听我说。"他说，"你不需要为别人的恶意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想活下去。"

洛琛安低着头，肩膀在轻轻抖。

"活下去不丢人。"亚斯特说，"丢人的是那些躲在屏幕后面随便骂人的人。"

洛琛安吸了吸鼻子。

他抬起头，看着亚斯特。

"你……真的不觉得我……"

"不觉得。"亚斯特打断他，语气很干脆。

他看着洛琛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觉得你很了不起。"

洛琛安愣住了。

了不起。

这两个字，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心里那个黑漆漆的角落。

他这几个月来，听了太多的骂声、太多的嘲讽、太多的指指点点。他已经快忘了，被人肯定是什么感觉。

现在亚斯特说，他很了不起。

"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亚斯特说，"你没倒下。你还在画画，还在上课，还在坚持。"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这很了不起。"

洛琛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不是难过的眼泪。

是那种……被人理解了的眼泪。

他别过脸，不想让亚斯特看到。但亚斯特已经看到了。

亚斯特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像哄小孩一样。

洛琛安突然觉得，这几个月来压在他身上的那些山，好像都轻了一点。

不是山消失了。

是有人帮他扛了一点。

就一点。

也够了。

（第4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