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蝶梦幽境，旧梦难平

海神神殿的喧嚣渐渐散去。

满地破碎的红绸被神侍尽数收走，熄灭的喜烛被撤下，曾经为那场万年婚礼精心布置的一切，尽数归于原样。仿佛那场盛大又荒唐的婚典，从来没有发生过。

唐舞桐被送往蝶梦神境。

那是属于蝶神的专属秘境，云海氤氲，遍地盛放着梦幻蝶花，与世隔绝，没有外界的纷扰。秘境布下重重神禁，唐三亲自立下神规：若无唐舞桐本人应允，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小舞放心不下，每日都会隔着秘境结界，送去滋养神魂的神果与灵泉，却也只能远远相望，无法入内相见。

唐舞桐独自居于秘境深处的白玉殿中。

蚀魂邪祟留下的毒素已经被生命女神彻底清除，可神魂的裂痕，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愈合。白日里，她静坐于窗前，望着漫天飞舞的彩蝶，脑海之中却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过往画面。

下界史莱克的朝夕相伴，冰火两仪眼的海誓山盟，海神神殿里那漫天刺目的红，还有自己亲手斩断神侣羁绊的那一刻。

爱恨交织，辗转难安。

她没有怨恨到想要彻底抹杀过往，可心底那道伤疤，时时刻刻隐隐作痛。她选择闭关，不是为了逃避，而是想要理清自己混乱的心绪。

神殿之外。

霍雨浩每日都会来到蝶梦神境的结界之外，静静伫立。

一身银白神袍，不再是那套婚礼的红衣。他常常就这么站在云海之下，一站便是数日夜。

他的神魂之中，唐雨的记忆依旧清晰。万年前双神之战的硝烟，与唐三之间那份跨越生死的羁绊，仍旧深深烙印在灵魂本源，无法剥离。但他也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是霍雨浩，记得和唐舞桐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他没有强求要见她，只是守在结界之外，将自身的情绪神力缓缓释放，化作温柔的流光，透过结界的缝隙，悄悄渗入秘境，只为帮她舒缓神魂的伤痛。

贝贝、徐和、徐三石、江楠楠、萧萧五人，也时常过来探望。

徐三石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满心唏嘘：“雨浩，你这样日日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舞桐现在心结难解，你这样，只会让她更加煎熬。”

霍雨浩微微摇头，声音低沉：“我知道。我不求她立刻原谅我，我只是想守着。如果有一天，她愿意出来，我至少就在这里。”

江楠楠轻叹：“命运实在太过捉弄。你本可以拥有安稳的神生，却背负起两段截然不同的过往。”

萧萧沉默不语，心中满是惋惜。

另一边，海神神殿。

唐三独自一人，来到了海神殿的最高观海台。

万里神界沧海在脚下翻涌，海浪声声，漫过无尽岁月。

小舞来到他的身后，望着他孤寂的背影，轻声开口：“你真的放下了吗？”

唐三望着无边沧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怅惘。

“我不再强求那场婚礼，不再逼迫霍雨浩去承接万年前的旧情。可放下，谈何容易。”

他抬手，指尖泛起淡淡的蓝光，一段尘封的记忆浮现在半空。

那是万年前，双神之战尚未爆发之时。少年唐雨尚在，少年的眉眼明朗，跟在他身后，笑闹着一同游历斗罗大地。那时岁月尚安，没有战火，没有生离死别。

“我时常会想起，还没有大战的时候。”唐三的声音很轻，“那时的雨儿，鲜活热烈，会和我拌嘴，会陪着我闯遍千山万水。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那样下去。直到武魂殿的战火燃起，他挡在我的身前，神魂碎裂在我眼前。”

“一万年，我活在悔恨与思念里。我盼着他归来，我以为只要他回来，所有遗憾就能够补全。我却忘了，轮回会改写一切。归来的人，不再仅仅是当年的唐雨。”

小舞静静站在他身侧，心中明白，他不是彻底忘却，只是选择了克制。

“你如今，既亏欠了雨儿的旧情，又亏欠了舞桐。”小舞缓缓道，“执念困住了你，也困住了所有身边的人。”

“我知道。”唐三闭上双眼，“我会守好神界的秩序，也会尽我所能弥补舞桐。至于我和唐雨之间的那份情意，就将它封存在过往的记忆之中吧。”

融念冰、毁灭之神与生命女神也缓步登上观海台。

毁灭之神神色肃穆：“神王的私情，不该凌驾于天道人伦。你能克制执念，已是难得。但神魂深处的羁绊不会彻底消散，往后依旧要时刻警醒自己。”

生命女神温柔道：“世间万般情爱，未必都要有一个名分。铭记，未必就要占有。”

融念冰把玩着冰火琉璃，语气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感慨：“老狐狸，你这一万年，活得太苦。可苦，也不能把旁人一同拖进苦难里。”

唐三默然颔首。

云海翻涌，海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心中的那份万年相思，并没有就此烟消云散，只是被他强行压入神魂深处，如同沉在海底的礁石，平日里沉寂不动，可若是风浪再起，依旧有翻涌的可能。

而蝶梦神境之内，唐舞桐还在独自疗伤。

结界之外，霍雨浩日复一日的等候。

所有人的命运，都被这场迟来万年的纠葛拉扯。

旧梦未散，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