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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蝶归神殿,红筵崩塌

神界万年迟婚,帝尊挚爱归位

冰蓝色的神念回荡在海神神殿上空,字字沉重,砸在每一位神祇的心头上。

霍雨浩浑身巨震,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绝望,起源神力轰然爆发,红衣袍角烈烈翻飞。婚礼神阵的金光缠绕在他周身,想要束缚住他的神魂,一旦强行挣脱,本源反噬便会立刻降临。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嘴角不断溢出殷红的血迹。

“唐三!”霍雨浩声音嘶哑,带着近乎破碎的怒意,“那是你的女儿!难道万年执念,真的要拿舞桐的神位、性命来交换吗!”

小舞身子微微发抖,看向唐三的眼神满是失望。她同唐三相守无数岁月,见过他大义凛然,见过他坚韧不屈,却从未见过他被执念蒙蔽到这般地步。

“唐三,收手吧。”小舞的声音轻轻颤抖,“就算完成这场婚礼,往后亿万年,你面对舞桐残破的神魂,你如何自处?”

宁荣荣攥紧拳头,往日温婉的神色染上几分冷意:“执念困住的不只是你,还有身边所有的人。”

戴沐白眉头紧锁:“今日若是舞桐落下永久创伤,便是神界一大憾事。”

毁灭之神周身暗紫色神光翻涌,威严的神压缓缓散开:“海神,三思。继续驱动婚典神阵,便是罔顾神祇性命,违背神界大道。”

生命女神叹息一声,柔和的白光悠悠浮动:“爱不是占有,是成全。你强求万年的圆满,正在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唐三站在拜台之上,指尖微微颤抖。

融念冰那边的神念还在不断传来,唐舞桐的生命气息还在一点点衰弱。一边是远方命悬一线的亲生女儿,一边是失而复得、再也不愿放手的唐雨,两种情感反复撕扯他的心神。万年前唐雨神魂碎裂的画面,和记忆里唐舞桐幼时扑进他怀中撒娇的模样,在脑海之中交替闪现。

他闭了闭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片刻之后,他终于缓缓垂落手掌。

笼罩整个拜台的金色婚礼神阵,光芒一寸寸黯淡下来,盘旋的符文如同星火,片片消散于云海之间。束缚在霍雨浩身上的阵法力量彻底解除,那股时刻威胁本源的反噬危机随之消弭。

“关闭阵法。”唐三低声吐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这场筹备了一万年的婚礼,到此,被迫中止。

漫天鲜红的喜绸失去神力托举,纷纷扬扬飘落,龙凤喜烛火光摇曳,而后缓缓熄灭。

见到阵法消散,霍雨浩一刻也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朝着神界边陲疾驰而去。

不多时,两道神光自灰黑色的边陲云层折返。

融念冰半扶半抱着虚弱无力的唐舞桐,霍雨浩紧随身侧,神色焦灼。

唐舞桐双目半阖,脸色惨白如纸,蝶神翅膀残破不堪,粉色神血还在不断往下滴落,蚀魂毒素如同黑色细纹,爬满她裸露的手臂,毒素已经深深侵入神魂内核。她意识昏沉,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混沌,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一行人落回海神神殿的广场。

往日热闹喜庆的婚典场地,此刻只剩下满地散落的红绸碎片,熄灭的烛台,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融念冰将唐舞桐轻轻安置在白玉石榻之上,转头看向众人:“我只能暂时压制毒素,想要彻底拔除蚀魂邪气,必须借助海神神殿的本源圣泉,再配合生命女神的生命神力共同疗愈。但她神魂已经留下不可逆的损伤,就算治好性命,修为也会大打折扣。”

唐三缓步走到石榻边,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女儿。

看着她羽翼上一道道狰狞裂痕,看着肌肤上蔓延的黑色毒纹,看着那张曾经永远明媚爱笑,此刻毫无血色的脸庞。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一股迟来的悔恨,终于汹涌而上。

他穷尽万年,心心念念想要弥补过去的遗憾,到头来,却亲手将自己的女儿推入这般境地。

“舞桐……”唐三伸出手,想要触碰女儿的脸颊,指尖却微微发颤。

唐舞桐朦胧之中感知到他的气息,睫毛剧烈颤动,艰难睁开双眼。望见唐三,她眼底没有半分父女温情,只剩下浓浓的疲惫与疏离,她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她声音微弱,却字字清晰,“你的万年情深,你的迟来婚礼,都与我无关。”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寒冰,浇在唐三的心上。

霍雨浩守在石榻一旁,单膝跪地,目光落在唐舞桐伤痕累累的身上,心如刀绞。唐雨的记忆依旧在神魂深处沉沉涌动,那份对唐三的眷恋未曾消失,可看着眼前受尽苦难的唐舞桐,巨大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两种灵魂,两份深情,让他进退维谷,万般煎熬。

“舞桐,对不起……”霍雨浩低声呢喃,眼眶通红。

唐舞桐没有回应他,只是缓缓闭上双眼,重新陷入昏沉。

生命女神移步上前,柔和的翠绿色神光自掌心流淌而出,缓缓笼罩住唐舞桐的身躯,开始压制扩散的蚀魂毒素。

“我可以稳住她的神魂,但是心灵的伤口,神力无从医治。”生命女神轻声说道,“心结不解,这份伤痛,会伴随她往后无尽神生。”

小舞走上前来,坐在石榻边,轻轻握住唐舞桐冰凉的手,眼眶泛红,一言不发。

广场之上,红筵崩塌,喜梦成空。

万年等待的婚礼彻底作废,可所有的纠葛,并没有就此落幕。唐三站在原地,望着昏睡的女儿,又望向神色痛苦的霍雨浩。他赢回了失而复得的故人,却亲手毁掉了自己女儿的一生幸福。

融念冰抱臂而立,淡淡开口打破沉默:“婚礼已经终止。可唐三,你心底的执念,当真就此放下了吗?万年前的枷锁,不会因为一场婚典作废就凭空消失。往后,你打算如何处置你和小雨之间跨越万年的羁绊,又该如何面对你的女儿?”

所有神祇的目光,尽数落在唐三的身上。

海风卷动神殿的衣袂,他沉默伫立,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