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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衣裳,偷天换日

双生王冠之黑白假面

地下回廊的石墙潮湿阴冷,火把被夜风卷得剧烈摇晃。

莱奥纳多跟随卢西恩诺走入回廊深处时,脚步很慢。

他并不喜欢这里。

圣白城堡之下,古老石道纵横交错,像整座王城的黑色血管。传说每一块石砖下,都镇压着旧年叛乱者的幽魂。平日里,唯有重犯与死囚才会被带入此地。

卢西恩诺却走得很轻。

黑色礼服的下摆扫过积水,在火把映照下,像一条贴地滑行的蛇。

“兄长不问问我,为什么选在这里?”

他停下脚步,回眸一笑。

那张脸,漂亮得足以令整个宫廷失神。

莱奥纳多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白衣纤尘不染,即便身处阴暗回廊,也像是有一层柔和月光笼罩。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卢西恩诺缓步走近,声音低而温柔:

“世人敬你,是因为你身穿白衣。世人畏我,是因为我身穿黑衣。”

莱奥纳多眉心微蹙。

“卢西恩诺,你今天很奇怪。”

“奇怪吗?”

卢西恩诺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抚过自己墨黑礼服的金边。

“我只是终于想明白一件事。洛伦王国区分我们的,从来不是脸,不是血脉,不是所谓天命。”

他抬眼,直视莱奥纳多。

“只是衣服的颜色。”

莱奥纳多脸色微沉。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卢西恩诺的笑容一点一点冷下去,“只要换了这身衣服,你我之间,便再无任何分别。”

话音刚落。

黑暗中骤然响起甲片摩擦声。

莱奥纳多眼神一凛,猛地回身。

石柱后、拱门后、石阶阴影里,数十名身穿暗色铠甲的皇家私卫同时涌出,兵刃出鞘,冷光映亮潮湿石墙。

莱奥纳多瞳孔微缩。

“你敢在这里动手?”

“为什么不敢?”

卢西恩诺站在卫士后方,笑容温和,语气却冷得像石牢铁链。

“这里是城堡最深处,没有人会听见。就算有人听见,也只会以为是死囚暴动。”

莱奥纳多握紧双拳。

白衣在寒风中轻轻颤动。

“奥尔瓦德一世是你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你谋逆篡权,就不怕死后遭万民唾弃?”

“父亲?”

卢西恩诺像听见什么有趣的事,低低笑出声。

“他从一开始就把我当作你的影子。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亲手把这个影子,活成真正的王?”

他抬手,轻轻一指。

“拿下。”

私卫立刻一拥而上。

莱奥纳多虽自幼修习剑术,却终究孤身一人。他挡开前三柄剑,肩侧还是被沉重剑背狠狠砸中。剧痛炸开的瞬间,手臂被死死扣住,膝盖后侧也被兵刃压住。

他被迫半跪在积水之中。

白衣下摆浸了水,迅速染上暗色痕迹。

卢西恩诺缓缓走到他面前。

两张一模一样的绝世面孔,仅隔一步之遥。

火把噼啪轻响。

卢西恩诺蹲下身,与莱奥纳多平视。

“兄长,别这样看着我。”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眼底却翻涌着多年压抑的妒火。

“你穿着白衣,坐在王储之位上,享受所有人的敬畏。而我,只能穿着黑衣,站在你身后,做你的陪衬。”

莱奥纳多一字一句道:

“王冠不是陪衬,是责任。”

“责任?”

卢西恩诺笑了。

“那你就穿着黑衣,在这阴湿的地下,好好承担你的责任吧。”

他直起身,淡淡下令:

“把他的礼服脱下来。”

私卫立刻上前,粗暴地剥下莱奥纳多身上那件月白镶银边长礼服。

白金衣料被撕开,银边刺绣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莱奥纳多咬紧牙关,却始终没有低头。

卢西恩诺从容褪去自己的墨黑礼服,将那件带着兄长气息的月白衣袍,一点点披到自己身上。

银边顺着肩线垂落。

那一刻,石墙倒影里,站着的人已经换了。

身穿白衣的,是卢西恩诺。

随后,私卫将冰冷的黑色礼服,强行套在莱奥纳多身上。

黑色衣料贴着潮湿皮肤,沉重、阴冷,像棺衣。

卢西恩诺整理衣领,微微侧身。

石墙积水映出两人的影子。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姿。

唯一剩下的区别,只有衣服。

而此刻,连这个区别也已经被彻底颠倒。

卢西恩诺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缓慢扬起。

“从今天起,我是莱奥纳多。”

“而你——”

他抬手,轻抚过莱奥纳多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

“是死去的卢西恩诺。”

莱奥纳多沉默地看着他。

那双和卢西恩诺同样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你以为换了衣服,就能换走王冠?”

“为什么不能?”

卢西恩诺笑得优雅而自信。

“这二十年来,世人从不看我们的灵魂。他们只看衣服。”

他抬手,理了理身上的月白礼服。

“既然如此,我便给他们一个,他们愿意跪拜的王。”

莱奥纳多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

“卢西恩诺,你会后悔的。”

“后悔?”

卢西恩诺轻声笑了笑。

“我只会后悔,没有更早这样做。”

他转身,朝私卫下令:

“把他关进最深的密牢。铁链锁牢,不许任何人见。”

“是。”

私卫拖拽起莱奥纳多。

黑色礼服在石地上摩擦,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音。

莱奥纳多没有再挣扎。

他只是在被拖走的那一刻,缓缓回眸。

目光穿过火把与阴影,落在卢西恩诺身上。

落在那个穿着自己白衣、站在自己人生中央的孪生弟弟身上。

卢西恩诺背对他,站得笔直。

月白礼服的银边,在黑暗中泛着温柔冷光。

像极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谎言。

地下回廊的尽头,传来沉重铁门闭合的巨响。

哐——

整座圣白城堡,都在这一声闷响中,轻轻震颤。

而无人知晓,真正的王储,已被关进黑暗。

明日清晨,当朝阳照进议事厅。

那个身穿白衣、站在王座之前的人,究竟是莱奥纳多,还是卢西恩诺?

连命运,也未必分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