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港湾烟火,旧痕未消
梅利号顺着温柔的海风一路前行,船身时不时发出几声沉闷的咯吱声响,那些被诅咒黑雾腐蚀过的木板,即便经过乌索普临时加固,依旧经不起太过剧烈的颠簸。海面十分平静,没有汹涌的浪涛,只有细碎的波纹一层叠一层推向远方,白日的阳光渐渐向西倾斜,橘金色的霞光漫过海平面,将整片大海染成温暖的橙红。
甲板上,众人各司其职,没有再沉湎于方才那场战斗带来的怅然,却也没有人真正将艾尔登的过往彻底抛在脑后。
乔巴搬来小凳子坐在船边,手里捧着药瓶,反复翻看自己记录下来的笔记。他一边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时不时抬眼望向路飞的手臂。路飞的胳膊已经被厚厚的绷带缠绕严实,可隔着布料,依旧能隐约看见皮下那抹挥之不去的灰黑色。诅咒留下的毒素和普通的外伤完全不同,它不破坏皮肉表层,却会潜伏在血脉之中,乔巴试过好几样药材,只能做到压制,却没有办法彻底根除。
“路飞,你手臂会不会时不时发麻或者发冷?”乔巴仰起头,担忧地看向船头的路飞。
路飞正坐在船舷上晃着双腿,听见问话,低头扯了扯绷带的边角,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偶尔会有点凉凉的感觉,不过不疼,没什么大事。”路飞笑得大大咧咧,完全没把这点隐患放在心上,“比起这个,我更期待岛上的好吃的!”
乔巴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可不能大意!诅咒的余毒很狡猾,现在看着没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作。等我们到了岛上,一定要去当地的药铺,找找有没有能够清除这种残留的草药。”
一旁的罗宾听见二人对话,缓步走了过来。她的手臂上还留着不少浅浅的疤痕,那是花花果实的分身被黑雾消融之后留下的印记。她曾经读过很多记载古老诅咒的文献,对于这类灵魂浸染肉体的余毒,有着比乔巴更多的认知。
“温迪戈的诅咒,本质是灵魂层面的侵染。肉体的伤口可以愈合,但若是灵魂留下的印记没有消散,毒素就会一直潜藏。”罗宾轻声说道,“它不会立刻夺走性命,却会在人的心底埋下细微的缝隙,很容易被悲伤、怨恨这类情绪牵动。艾尔登就是被这样的缝隙,一点点吞噬了本心。”
路飞闻言,脸上轻松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回想起艾尔登最后的模样,那个男人明明心底还留存着对旧日时光的怀念,却被仇恨与诅咒推着,不断做出伤害他人的举动。
“也就是说,如果心里被难过的事情填满,这个毒素就会变得更厉害?”路飞皱起眉头。
“是这样。”罗宾点头,“所以除了药物之外,保持内心的安定,同样十分重要。”
索隆靠在桅杆边,闭目养神,听到这番话,缓缓睁开双眼。他的虎口还缠着绷带,挥刀的时候依旧会传来拉扯般的痛感。
“若是自身意志足够坚定,便不会被外物左右。”索隆语气平淡,“哪怕体内残留隐患,只要本心不动摇,就不会被它趁虚而入。”
乌索普刚从桅杆上面爬下来,浑身沾满木屑,手上还拿着几块修补船帆用的麻布。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插了一句嘴:“说起来,我到现在都还没办法完全释怀。明明他本来可以拥有不一样的人生,家园被烧毁,亲人离世,之后又被诅咒缠上,这一生过得实在太苦了。可就算再苦,也不该伤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大海之上,从来都不缺少苦难。”山治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岛屿轮廓,指尖把玩着打火机,“有的人在苦难之中,依旧选择守护别人;有的人,就把自己受过的苦,加倍还给世界。选择,永远握在自己手里。”
他的脑海里也闪过艾尔登最后时刻的画面,那个满身伤痕的人,在生命尽头拼尽全力反抗诅咒,拒绝再继续伤人。这份最后的清醒,是他仅存的善意,可这份醒悟来得太迟,已经挽回不了已经犯下的过错。
娜美站在舵手的位置,不断调整船帆的角度,目光落在海图上,确认着岛屿的方位。天边那片青黛色的陆地已经越来越清晰,可以看见海岸线上连绵的房屋,还有停泊在港口的大大小小船只,喧嚣的烟火气息隔着遥远海面隐约传来。
“快到港口了。”娜美高声喊道,“大家做好准备,等靠岸之后,我们先把梅利号送去船坞检修。船身多处开裂,船帆破损,舱底渗水,不彻底修好,根本没办法继续远航。”
布鲁克抱着吉他,指尖轻轻拨动琴弦,欢快的乐曲在海风里飘荡。“哟吼吼,终于可以上岸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岛上的美食,还有冰凉的饮品!”
夕阳缓缓沉入海平面,暮色慢慢笼罩大海,天边晕开大片的紫粉色云霞。梅利号缓缓驶入港湾,港口的码头人声鼎沸,往来的海贼、商人、渔民络绎不绝,岸边的酒馆、商铺亮起点点灯火,喧闹的人声、船工的吆喝声、海浪拍打码头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充满人间烟火。
船只缓缓停靠在码头泊位,船工上前帮忙固定缆绳。众人陆续登上陆地,脚下踩在坚实的石板地面上,连日在海上漂泊战斗的紧绷感,总算稍稍松弛下来。
这座岛屿名叫利奥港,是一座规模不小的中转港口,来往船只络绎不绝,岛上不仅有完善的船坞,还有大型药铺、酒馆、集市。街道两旁摆满各色摊位,贩卖海鲜、水果、手工器物,街边的酒馆飘出食物与酒的香气。
众人简单分工。娜美负责清点物资,统计需要采购的各类补给;乌索普跟着船匠,一同监督梅利号的维修工作,帮忙记录损坏的部件;山治直奔集市,采购大量新鲜食材;乔巴去往镇上最大的药铺,四处搜寻可以祛除诅咒余毒的药材;索隆打算在镇上寻找一处可以休息的旅馆,顺便找地方打磨保养三把佩刀;布鲁克则打算逛逛镇上的乐器店,看看有没有新的琴弦;路飞自然是跟着山治,到处寻找好吃的。
罗宾没有急着去做别的事,她独自走到港口的海边,望着茫茫大海。海风卷起细碎的浪花,拍打岸边的礁石。她的思绪依旧停留在艾尔登的身上。
诅咒放大执念,苦难催生怨恨,一个人就这样被命运一步步推向毁灭。她自己也曾背负着沉重的过往,背负着奥哈拉的悲剧,被世界逼迫,在黑暗之中漂泊。她很清楚,当人被无尽的痛苦包裹的时候,心底会滋生出多么可怕的念头。
可她很幸运,遇见了草帽一伙,遇见了愿意接纳她的伙伴。而艾尔登,却没有这样的机会。
“罗宾,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路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宾回过头,看见路飞嘴里还叼着一块刚买来的烤鱼肉,双手抱着一大包零食。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情。”罗宾微微一笑。
“是在想艾尔登吗?”路飞问道。
罗宾轻轻点头。
“我知道他很可怜。”路飞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眼神认真,“可是就算再可怜,也不能去伤害别人。不过,到最后他选择停下,这就够了。”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海面波光粼粼。
“是啊,至少在最后,他守住了自己心底仅存的那一点本心。”罗宾轻声说道。
就在这时,乔巴匆匆从街道跑过来,小脸上满是焦急。
“罗宾!路飞!快过来!我在药铺打听消息,听到了一件事!”
路飞和罗宾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乔巴带着二人快步走进镇上的药铺。药铺内弥漫着浓郁的草药气味,架子上摆满各色晒干的草药、陶罐、药瓶。药铺的老掌柜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见到他们,神色凝重。
“你们说的那种被温迪戈诅咒侵染留下的余毒,我确实听说过。”老掌柜缓缓开口,“这种毒素,很难靠普通草药彻底根除。它扎根于灵魂,不是肉体的病症。”
“那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乔巴急切地追问。
“并非完全没有。”老掌柜缓缓摇头,“但是没有可以直接服用的特效药。诅咒的印记,会随着人的心境而变化。若是内心始终被悲伤、悔恨、执念纠缠,毒素就会不断加深;可若是内心安稳,身边有羁绊相伴,这份印记就会慢慢淡化。药物只能起到辅助,真正能够消解它的,是人的内心。”
路飞听完,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只要我好好和伙伴们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这个毒素就会自己慢慢消失?”
老掌柜点点头:“是这个道理。诅咒源于人心,解药,也在人心。不过依旧要多加留意,一旦出现身体发冷、心绪低落的情况,就要立刻停下,好好调养。”
乔巴把老掌柜说的话一一记在笔记本上,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但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离开药铺之后,几人回到港口。
此时,乌索普已经和船匠沟通完毕。梅利号的损伤比预想的要严重,多处船板被黑雾腐蚀得已经腐朽,船帆需要全部修补更换,船底的渗水问题也需要拆开船体重新处理。船匠说,全部修缮完毕,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
“三天时间,正好可以好好休整。”娜美听完之后说道,“我们可以利用这几天,好好补充物资,调养身体。”
夜幕缓缓降临,利奥港的灯火一盏盏点亮。镇上的酒馆热闹非凡,欢声笑语回荡在街道之间。草帽一伙找了一家宽敞的旅馆,包下一层房间。晚饭时分,山治大展身手,用采购回来的新鲜食材,做出满满一大桌丰盛的饭菜。
餐桌上摆满烤肉、海鲜、浓汤、各色蔬果,香气四溢。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大口吃喝。经历过生死大战之后,能够安稳坐在一起享用美食,实在是难得的幸福。
席间,大家依旧偶尔会提起艾尔登,可不再是满心沉重。
索隆举起酒杯,目光望向窗外夜色下的大海:“世间的悲剧,大多源于放不下的执念。人这一生,总要学会和过往和解。”
乌索普啃着烤肉,叹了口气:“真希望,世上少一点这样被命运折磨的人。”
山治给众人倒上饮品:“同情归同情,但永远不要忘记,苦难不能成为作恶的借口。”
路飞大口吃着烤肉,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每一位伙伴。
“有大家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灯火摇曳,暖意流淌在房间之中。
大海的风浪已经平息,可艾尔登留下的印记,并没有就此彻底消散。潜伏在路飞体内的诅咒余毒,如同一道无声的提醒,提醒着所有人执念的重量。
三天的休整时光即将开启,梅利号还在船坞之中等待修复,而属于草帽一伙的冒险,也还在继续。1
蹲蹲后续的内容,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