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之上,梅利号依旧漂浮在那片死寂的大洋中央。
没有风浪,没有海鸟,连海水流动的声响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所有人都保持着戒备,没有人敢真正松懈。甲板上的气氛压抑,伙伴们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目光时不时投向漆黑的深海,等待着那一场注定到来的变故。
乔巴把药箱摆在甲板角落,不断检查着药剂。即便暂时没有敌人进攻,可方才那股透过灵魂传来的记忆碎片,依旧在隐隐扰动众人的心神。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旧日少年的余温,可那余温之下,暗流已经开始翻涌。
“路飞,你真的没事吗?”乔巴抬起头,看向船头的少年,耳朵微微耷拉下来,“刚刚那股记忆,会不会对你的精神造成影响?”
路飞靠在船首的栏杆上,草帽压得略低,遮住一部分眉眼。他的指尖轻轻搭在栏杆边缘,没有回头,目光始终落在一望无际的海面。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只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些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礁石、沙滩、烤肉,那个安静沉默的少年。可这些回忆,不会改变他心里的判断。苦难是真的,可伤害别人的罪责,也是真的。
山治靠在厨房的门框边,指尖夹着一支烟,没有点燃。他望向深海的方向,眉头紧锁:“那家伙现在在做什么?躲在海底自我挣扎?这种状态最麻烦,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
“灵魂的内战,不会无限持续。”罗宾缓缓开口,指尖翻过古籍的纸页,“温迪戈的诅咒,本就是以执念为养料。当旧的回忆带来的痛苦超过那一点温情,人性的碎片就会被彻底压下去。”
乌索普攥紧手里的弹弓,喉结动了动:“那也就是说,等他挣扎结束,就会带着全部力量冲上来?”
索隆将三把刀的刀鞘轻轻叩了叩甲板,墨绿色的眼眸沉沉望向大海:“做好迎战准备。不管他是带着回忆过来,还是化作恶鬼过来,我们都不能大意。”
没有人去幻想艾尔登会就此放弃。大家都清楚,那一点残存的人性,只是灵魂里一道裂痕,不是救赎。
而万米深海之下,这场无人看见的厮杀,已经走到了尾声。
艾尔登悬浮在冰冷的海水之中,四周的黑暗如同潮水,不断冲刷着他的灵魂。
风车村夏日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可每一次回想,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汹涌的痛苦。
他想起商船离开风车村之后的漂泊。一路颠沛流离,亲眼见识世间的冷漠,而后家园遭遇浩劫,大火吞噬一切,族人在烈焰之中死去。诅咒降临到他身上,他被迫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从一个普通少年,一点点被改造成温迪戈。
他曾经也向往过温暖,向往过像风车村那样安稳的日子。可世界没有给他机会。
“既然回不去……那我就把光夺过来。”
低声的自语消散在海水里,没有任何人听见。
心底那一部分属于少年的柔软,开始不断后退。旧日的温情,在无尽的怨恨面前,慢慢被消磨殆尽。
他依旧记得路飞,记得那个把烤肉递给他、毫无保留对待他的小孩。可记忆不再是纯粹的怀念,混杂进了占有欲,混杂进了被命运抛弃之后的偏执。
他不再奢望回到过去的夏天。
他想要把那束光,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
胸口那道旧伤,在黑暗力量的涌动之下,缓缓愈合。黑色的鳞甲重新铺满他的躯体,泛出冷冽的幽光。猩红的瞳孔里,少年时代的茫然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疯狂与决绝。
灵魂深处,人性的碎片发出一声微弱的破碎声响。
那道短暂制衡他的枷锁,碎了。
温迪戈的本能彻底掌控了躯体。
积攒数日的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灰黑色的浓雾自他周身轰然炸开,在深海之中翻滚涌动,搅动起整片海域的海水。原本平静死寂的大洋,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海面之上,梅利号的船身猛地一晃。
原本纹丝不动的大海,骤然掀起了层层暗流。海水开始剧烈翻腾,远处的海平面,翻起一道道巨大的暗流漩涡。原本停滞的海风呼啸而来,狂风卷动,拍打在梅利号的船帆之上,帆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响。
“来了!”索隆沉声喝出,瞬间拔出两把佩刀。
娜美脸色一变,立刻伸手去抓航海图,却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得纸张乱飞。
“海流在暴动!他挣脱出来了!”
整片大海,仿佛被唤醒的巨兽。
深海之下,艾尔登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海水,直直锁定在海面的梅利号。
旧梦已经焚尽,残存的少年心性被压入灵魂最深处。现在站在海底的,是力量抵达全盛的温迪戈。
他不再做无谓的消耗,不再用细碎的低语去扰动众人的心神。
这一次,他要亲自来到船上。
漆黑的黑雾如同潮水,顺着海水向上攀升。巨大的黑影,自深海的幽暗之中缓缓浮现。那道高瘦的身影,破开层层海水,向着海面飞速逼近。
海水被他的力量撕裂,巨大的浪墙在他身后拔地而起,乌云不知何时汇聚在天空,遮蔽了全部日光。天色瞬间暗沉下来,整片海域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路飞站直身体,摘下头上的草帽,紧紧握在手中。
他的眼神没有动摇。
记忆里那个安静的少年是真实存在的,可眼前这个带来灾难的恶鬼,同样真实。
“大家,准备战斗!”
路飞的声音穿透呼啸的狂风,清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弗兰奇立刻启动船体的防御机关,钢铁的构件咔咔作响,甲板两侧的炮口全部对准海面。布鲁克握紧手中的手杖剑,琴弦被狂风扯得震颤作响。乔巴迅速完成变身,巨大的兽形身躯稳稳站在甲板,随时准备支援伙伴。
乌索普迅速爬上桅杆,狙击弹弓已经上好特制的弹药,目光死死盯住正在上升的黑影。
山治转身回到船边,双脚蹬住甲板,周身燃起火焰。
索隆站在船头最前方,三把刀齐齐出鞘,刀刃在昏暗天光下闪烁寒光。
罗宾的手掌泛起淡淡的花纹,花花果实的力量蓄势待发。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海面上,巨大的黑影越来越近。
艾尔登冲破海面,浑身缠绕着翻滚的黑色雾气。冰冷的海水顺着他的身躯不断滴落,猩红的双眼牢牢锁定船头的路飞。
旧日的回忆还残留在他灵魂的角落,可已经无法再阻止他。
他的内心依旧藏着一丝挣扎,可那挣扎,已经抵挡不住诅咒与执念的驱使。
他想要的,依旧是那束光。只是现在,他选择用掠夺的方式,将它握在手中。
狂风呼啸,巨浪滔天。
沉寂了许久的远洋,终于迎来正面的交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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