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宫门落锁,万籁俱寂。
本该回商宫的宫予商终究没有回去。她独自一人缓步踏入清冷无人的徵宫,这座往日永远萦绕着淡淡药香、处处是宫远徵身影的宫殿,此刻死寂得让人心口发疼。
她缓缓走过熟悉的回廊,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清晨的光景。天光温柔,二人相拥醒来,并肩坐在窗前吃温热的玫瑰藕粉羹,他傲娇别扭,却事事顺着她,之后陪着他守药圃、配新药、试香露。
如今晨景犹在眼前,身边却空无一人。
寒风穿廊而过,卷起一地寒凉,天际簌簌落下碎雪,初时零星,转瞬便铺天盖地,漫天白雪簌簌覆满徵宫屋檐、药田、石阶。
天公亦不作美,寒雪漫天,像是在替人委屈落泪。
宫予商立在药圃前,指尖轻轻抚过一排排长势正好的药草。这些全是宫远徵日日悉心照料、视若珍宝的心血,他惯于精细,每一株都养护得极好,葱翠鲜活。
他素来爱干净如,今却孤身一人困在阴冷潮湿、暗无天日的地牢
一念至此,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刺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落雪,伴随着宫紫商标志性大嗓门,风风火火闯进来:

予商!
宫紫商裹着厚重狐裘,肩头沾着雪花,一进院子就看见孤零零站在雪地里的宫予商。她心里清楚自家妹妹有多上心宫远徵,嘴上却不改一贯的嫌弃,皱着眉撇嘴:

我刚听说,那小死鱼眼被关地牢了。我就猜你肯定不肯回商宫,怎么跑这儿来杵着也不去屋里在这里挨冻吗
宫紫商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拍掉她肩头积雪,语气一半吐槽一半是真心疼惜,

我知道你难受,可你看看这鬼天气,大雪漫天,徵宫冷冷清清,连个贴心伺候的人都没有,你搁这儿熬一整夜,冻出病来怎么办?

跟姐姐回商宫好不好?暖炉、软榻全都备好,我陪着你唠嗑,咱们不在这里干受罪。
宫予商轻轻摇头,目光仍旧落在药圃之中,声音哑得发轻:
我不回。这里是他的地方,他不在,我替他守着这些药草。

宫紫商闻言翻了个白眼,嘴下依旧不饶人:

哎哟,那个小死鱼眼性子倔得跟头驴一样,就算关在地牢,也未必会乖乖服软。但你不能跟着糟蹋自己身子啊!

我晓得你护着他,可守在这里又能做什么?风雪这么大,冻坏了你,得不偿失。听话,跟我回去。
宫予商垂着眼,语气坚定:
“姐,我不走。”


行吧行吧,真是拿你没办法!我陪你在偏殿坐着,总比站在雪地里强,好吗
宫予商望着窗外覆满积雪的药圃,声音轻而疲惫。
“姐姐,你回去吧,我现在就想自己一个人呆着。”

宫紫商一怔,原本还打算继续劝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打量着妹妹苍白的侧脸,瞧她眼底浓重的倦意,心里又疼又无奈,撇了撇嘴。

“唉,行。我知道你心里堵得慌,不想有人在旁边絮叨。

我可跟你说清楚,不是我妥协给那小死鱼眼面子,纯粹是舍不得勉强你。
宫紫商伸手,把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搭在宫予商肩上。

暖炉炭我都添足了,桌上备好了热茶点心。要是夜里冷了或是心里难受,立刻派人去商宫喊我,千万别硬扛。
宫予商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宫紫商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迈步离开徵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

好好照顾自己
殿门轻轻合上,偌大徵宫只剩下宫予商一人。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她起身走到院中,细心打理起宫远徵种下的药草,指尖轻轻拂过叶片上残留的积雪。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自门外传来。宫尚角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语气平静。

真相已经查清,长老同意放宫远徵出狱,我去接他,你去不去?
宫予商没有回头,手上动作未停,淡淡吐出四个字。
明知故问

清冷四个字,带着整夜未消的怨怼与隔阂,字字戳在宫尚角心上。
他望着她孤冷纤细的背影,看着她一夜未眠、默默替远徵守着整片药圃的模样,眼底所有的冰冷威严尽数褪去,只剩下浓重的愧疚与纵容。
宫尚角缓步走到她身后,放低了所有姿态,声音温柔又宠溺,是从未有过的软意:

好了,宫予商大小姐,哥哥知道错了。

“昨日是我太过侧重规矩权衡,冷了你的心,也委屈了远徵。

我从未不信他,只是局势所迫,不得不走这一趟流程自证清白。让你们彻夜揪心、受了委屈,是我的不对。
宫予商指尖微顿,依旧没有回头,心底紧绷的酸涩,却因他这句迟来的认错,悄悄松动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