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刃殿的闹剧落幕,众人尽数散去。
宫尚角只淡淡嘱咐了两句,让二人好生休整,便转身离去
长廊晚风萧瑟,只剩下宫远徵与宫予商并肩慢行。
一路沉默,宫予商的目光始终落着他侧脸淡淡的红印,心头沉甸甸压着一团解不开的疑云。
方才那一巴掌,太重、太绝、太不留情面。
她亲眼看着宫尚角毫不犹豫扬手落下,力道狠戾,当众折辱、当众惩戒,半分手足情分都未曾顾念。
宫予商心底反复盘旋、翻涌着寒凉的疑惑——
宫尚角到底有没有把远徵当成亲弟弟?
还是自始至终,他眼里从来没有宫远徵,只有一个早逝的宫朗角?
远徵乖巧听话,所以他只是宫朗角的替代品?
若是亲弟,怎舍得当众下这般狠手?若是至亲,怎会半点疼惜都无?
满腹寒凉心事压在心底,她不敢问、不敢提
回到静谧无人的徵宫,药香袅袅,隔绝了大殿所有的杀伐压抑。
宫远徵随手卸下外袍,侧脸红印依旧清晰可见,却半点不见阴郁。他侧头瞥见宫予商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眉眼郁郁,当即毒舌傲娇本性上线,轻嗤一声:

你盯着我做什么?难不成还以为我吃亏了?
宫予商回神,轻声道:
本来就吃亏了。


吃亏?
宫远徵抬眸,眼底带着少年桀骜的傲气,嘴硬得很

我这一巴掌换宫子羽颜面尽失、当众受辱,稳赚。我哥自有分寸
宫远徵见她依旧沉默,耳尖悄悄泛红,别扭移开目光,装作漫不经心、随口一提的傲娇模样:

今晚……你别回商宫了,别回宫紫商那里了。
他语气生硬、故作随意,像是随口吩咐,全然不像求人,偏偏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宫予商抬眼看他,故作不懂
为何不回去?我住那边习惯了。

一听这话,宫远徵瞬间炸毛,毒舌模式开启:

习惯?那边有什么好?吵闹聒噪,哪有我徵宫清净安全?
他绷着小脸,姿态高傲,偏偏字字都是挽留
明明是他想她陪,偏偏嘴硬说成“商宫吵闹”
宫予商心里早就甜得一塌糊涂,心知他是舍不得自己、想黏着自己,却偏要装出一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模样。
她存心戏耍他,故意轻轻摇头:
可方才大殿,我当众顶撞执刃、反驳姐姐,姐姐定是生气了。我回去哄哄她也好,免得她真恼我。

此话一出,宫远徵瞬间脸色微沉,醋意翻涌

哄她?你有理何须哄?宫紫商向来护短偏心,是非不分,你何必惯着她?
他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执拗不肯松开,别扭又傲娇:

再说,她气你一时,我若今夜不安心,便是整夜难眠。你选她,不选我?
少年眉眼紧绷,嘴硬心软,明明慌得不行,偏偏不肯示弱半分,依旧端着徵公子的高傲架子。
宫予商看着他这副别扭又吃醋、紧张又不肯低头的模样,心底笑意泛滥。
她故意拖长语调,慢悠悠逗他:
那也不能只顺着你呀。再说,你这么厉害,医术毒术冠绝宫门,哪里需要我陪着?


我不需要人陪?
宫远徵被她气笑,眸色浅浅泛红,傲娇怼回

宫予商,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他平日里伶牙俐齿、怼遍全宫,唯独在她面前,屡屡失语、屡屡束手无策。
见她眼底藏不住的狡黠笑意,他终于反应过来——她根本就是在戏耍自己!
宫远徵又气又羞,耳尖通红,干脆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牢牢圈住,毒舌软声:

不许回去
语气强硬霸道,怀里的力道却温柔至极。

我不管
他埋在她肩窝,褪去所有锋芒

我不要你走。今晚、明日、往后,你都多留在徵宫陪我。
傲娇归傲娇,嘴硬归嘴硬,可依赖是真的、舍不得是真的。
宫予商被他紧紧抱着,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
戏耍够了,她终于不再逗他,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温柔应声
好了,不逗你了

我不走。

今夜我留在徵宫,陪着我的阿徵

少年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暗自闷哼一声,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掩盖心底翻涌的欢喜,依旧嘴硬:

谁、谁要你特意陪我?不过是免得你回去被宫紫商说,哭着跑来找我,给我添麻烦罢了。
宫予商靠在他怀里,轻笑不语。
夜色沉沉,徵宫烛火摇曳,一室清浅药香温柔缱绻,褪去了白日大殿的凌厉纷争。
寝殿内暖意融融,四下静谧无人。
宫予商指尖始终轻轻摩挲着他侧脸早已淡下去的红痕,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
宫远徵翻过身,卸下了对外所有桀骜锋芒,眉眼温顺,难得安静。少年平日里张扬锐利的棱角,唯独在她面前,会尽数柔软下来。
他闭着眼,嗓音沙哑又慵懒,带着一丝少年独有的散漫

一直摸什么,早就不疼了。我哥分寸拿捏得极好,那一巴掌,是做给长老和宫子羽看的,我懂。
又是这样。
全然信任、全然理解,哪怕当众受罚、颜面尽失,他也从来不会怪宫尚角半分。
宫予商心头微涩,轻声开口,语气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此刻的安稳:
远徵,你从来都不怪尚角哥哥吗?

宫远徵缓缓睁眼,漆黑眸子澄澈干净,不解地看向她:

我为什么要怪他?

大殿之上,若我哥不罚我,便是我们兄弟二人当众抗规、以下犯上,落人口实。
他条理清晰,字字都在替宫尚角开脱,傲娇又坦荡

我动手本就违规,他罚我,是护我、保我,堵住所有人的口舌。不然今日,被长老追责、被全宫诟病的人,就是我。
看着他这般纯粹赤诚、毫无芥蒂的模样,宫予商喉间微哽,心底的疑惑愈发沉重。
她迟疑良久,终究还是压着情绪,轻声试探,问出了藏在心底一整天的话:
那你有没有想过……

尚角哥哥对你这么严苛、事事制衡、从不姑息,会不会……从来不是把你当亲弟弟?

话音落下的瞬间,寝殿内骤然安静。
宫远徵脸上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眸色微微一沉,带着几分不悦与执拗,下意识反驳

胡说什么?我哥自小护我,他若不疼我,何必事事为我周全?
宫予商看他这样只能放软语气,温柔安抚他: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心疼你。

今日那一巴掌太重了,重得不像兄长对幼弟的惩戒,更像……权衡利弊的算计。

宫远徵蹙眉,别过脸去,嘴硬傲娇的性子再次显露:

妇人之仁。宫门立足,本就步步惊心,我哥身为角公子,执掌宫门大半规矩,岂能处处徇私护短?若他事事偏私于我,才是真的害我。
他看似冷漠通透,实则心底纯粹至极,始终把宫尚角当做唯一的亲兄、唯一的依靠。
见他这般执拗,宫予商不再多言。
再多的揣测、再多的疑虑,在他全然信任的赤诚面前,都是多余的刺痛。
她轻轻抬手,扳过他别扭别开的脸,指尖细细拂过他的眉眼,温柔轻声
好,是我想多了。

我只是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舍不得你被人当众责罚、折辱分毫。

他被她眼底那片盛满心疼的目光望得心头发烫,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别扭地别开半张脸,声音压得低哑,带着几分克制的慌乱:

宫予商,你别这样看我。
他呼吸微微乱了,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回她的脸上,少年眼底漾开一层朦胧的悸动,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心动:

你这样看着我,我……我忍不住想亲你。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了一瞬,像是懊恼把心底的念头说了出口,脸颊泛起薄红,明明是他吐露心意,反倒摆出一副窘迫的模样,嘴硬想掩饰

我不是故意的。
宫予商心头一颤,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没有躲开,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指尖还停留在他的脸颊,那道浅浅的掌印已经淡去不少。
那便想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戏谑,故意逗他
难不成还得忍着?

( ̄▽ ̄) 好甜!ksw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