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才你问我,为什么偏偏是我不一样;方才你卸下防备,说自己并没有那么坚强的时候……我忽然就不想再藏了。

宫远徵整个人僵在原地,狭长的眼瞳微微一缩,辫尾的银铃忘了晃动。
方才那些委屈、不安、愤懑还堵在心口,却被这一句话狠狠撞得七零八落。他预想过很多话,安慰、道谢、甚至是往后要一起查真相的约定,唯独没有料到这一句。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脸上惯有的桀骜、毒舌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少年人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的无措,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泛红。
宫予商见他不说话,心口一点点往下沉,却还是鼓起勇气把话说完:
“我不求你立刻给我答案,也不想逼你。只是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不想永远只站在‘妹妹’这个位置看着你硬扛一切。”

等风波平定,等尚角哥哥回来,无论你是拒绝,或是……有别的心意,我都认。

她轻轻吸了口气,勉强牵起一点笑意
只是现在,至少让我留在你身旁,好不好?

宫远徵定定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微微发抖的肩线。
他心里翻江倒海——有震惊,有慌乱,有藏了许多年、连自己都不敢细品的欢喜,还有那份不肯轻易示人的骄傲在拉扯。
他别扭地别过半张脸,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点嘴硬:

……真是麻烦。
顿了顿,他又极轻地补了一句,音量小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普通妹妹。
宫予商怔怔立在原地,耳畔还回荡着他那句细碎温柔的话,心头巨震,几乎以为是自己悲极生幻、听错了话语。她怔怔抬眸,眸中泛红的湿意未落,满眼皆是错愕与不敢置信,轻声追问:
……你说什么?

宫远徵别开的脸颊缓缓转了回来,褪去了所有桀骜戾气,也藏起了方才的脆弱慌乱。素来张扬凛冽、从不低头的少年,此刻眼底盛满了极致的认真与赤诚,澄澈又滚烫,直直映着她的模样。
他喉结轻轻滚动,褪去了平日的刻薄乖戾,嗓音沙哑温柔,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我说,宫予商,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过妹妹。

告白这种事,本就该由我来做。

我原本打定主意,要等自己及冠、年岁既定,再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向你表明所有心意。
他生来嘴硬,半生别扭,从不懂得温柔说辞,此刻句句皆是真

我从小到大,便是这副别扭性子。习惯了毒舌逞强,连对你的关心都藏在刻薄言语里,话说得生硬又难听,总惹你误会、让你委屈。
可所有尖锐的外壳之下,藏的全是独属于她的温柔。
他轻轻往前半步,拉近两人距离,眼底再无旁人,轻声唤她独有的昵称,温柔得能溺碎晚风

可是予儿,阿予。

我的眼里、心里,自始至终,除了你,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字字赤诚,句句滚烫,压在心底数年的隐秘欢喜,终于在这一刻,尽数昭告于晚风,昭告于她。
他定定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卸下所有骄傲与别扭,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再次告白

宫予商,我喜欢你。
多年隐晦心动,岁岁默默守护,从未宣之于口,却早已根深蒂固。
宫予商瞬间红了眼眶,积攒已久的忐忑、不安、羞怯尽数崩塌,温热的泪水顺着眼尾悄然滑落。她鼓起毕生勇气剖白的秘密,原来从来都不是单向奔赴,她默默喜欢、悄悄依赖的少年,也在无人知晓的岁岁年年里,满心满眼都是她。
宫予商鼻尖酸涩,带着哭腔轻轻笑出声,抬眸望着眼前心心念念的少年,轻声回应
宫远徵,我也是。

我喜欢你,从来都不是妹妹对兄长的依赖,是只想陪在你身边、岁岁年年、满心皆是你的喜欢。


往后宫门风雨、前路艰险,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你可以依赖我,我也可以,完完全全依靠你。
话语落下,宫远徵毫不犹豫地将宫予商紧紧拥入怀中。
阿徵……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宫远徵身子猛地一僵,狭长的眼睫急促地颤了两下。
他素来听惯别人恭恭敬敬叫他「徵公子」,或是长老们严肃地喊他全名,就连尚角哥哥,也只叫他远徵。从没有人,这样软着声唤他一声阿徵。
有热意从耳尖一路漫到下颌,他别开半张脸,装作不在意地咳了一声,嘴还下意识要硬:

……谁准你乱取称呼
话是这么说,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蜷了蜷,没有半分不悦。过了片刻,他才慢慢转回头,眼底褪去锋芒,只剩少年人藏不住的滚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缱绻:

……也就你能叫。旁人若是敢这么喊,我叫他尝一尝徵宫的药粉。
宫予商忍不住弯起眼

嗯。
那我以后,都叫你阿徵了?

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像是怕声音大一点,就打碎这一刻,顿了顿,又别扭地补上

……只许私下。当着长老、各宫之人,不许这样唤我,免得被人拿住话柄。

阿予。
他也试着唤她,这两个字从唇间出来,还有一点生涩

方才我说的,不是一时冲动。
我知道

宫予商轻轻回握住他
我信你。

他伸出手,犹豫一瞬,终于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微烫,力道温柔,一点都不像那个传闻里乖戾狠绝的徵公子。
微凉晚风掠过回廊,吹散了告白过后的缱绻暖意,只余下淡淡的萧瑟。
宫予商轻轻挣开他怀抱,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温柔笑意,望着他轻声开口
阿徵,我要回商宫了。

她想起方才不顾一切追出来的模样,眉眼带着一点软糯的无奈,如实说道
方才为了出来找你,我跟姐姐说了,今日回去之后,她要打要骂,我全都认的。

他微微蹙眉,上前半步,重新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轻柔,生怕弄疼她,眼底是藏不住的阴郁与不舍

为了我,值得你回去受委屈?
宫予商抬眸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笑得温柔又坚定
怎么不值得?比起你独自被所有人猜忌、孤立,我挨几句责骂、受一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

这话狠狠撞进宫远徵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所有人都站在宫门规矩的制高点指责他、揣测他,唯有宫予商,永远义无反顾偏向他、护着他,宁愿自己受罚,也不愿他孤身一人熬过低谷。
他喉结微微滚动,耳尖还残留着告白后的薄红,语气别扭又郑重,褪去了所有戾气

不许挨罚

回去之后,若是宫紫商为难你,便来寻我。

商宫的责罚,我替你挡。宫紫商若是敢训你半句,我自会去找她理论。我的人,轮不到旁人半分苛责。
宫予商心头一暖,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亮2
٩(๑•̀ω•́๑)۶ 好甜好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