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亮,晨雾漫过宫门廊檐。
宫予商一醒,丝毫没有耽搁,简单整理衣发后,便径直往宫远徵的院落赶去。昨夜二人敲定要探查待选新娘的异样,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一刻也安分不住。
院落里晨风微凉,宫远徵早已起身。他一身素色劲装,指尖摩挲着随身携带的药针玉瓶,眉眼清冷疏离,周身带着惯有的生人勿近的戾气,显然已经整装待发。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头都没抬,淡淡瞥来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讥讽:

醒得倒是早,看来昨天夜里那番说辞,还真把你上心了。
宫予商快步走到他身前,眉眼认真
远徵哥哥,我今日打算去女客院落看看。

闻言,宫远徵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她,眉峰轻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无奈

还真是轴得很,认准的事就非要掺和。
他收起药瓶,转身迈步,声线冷冽干脆,不带半分迁就

我今日没空陪你耗在女客院那些琐碎事上。郑南衣已经押入地牢,我要去亲自审问。
宫予商立刻跟上他的脚步,轻声追问: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牢房吗?

宫远徵脚步一顿,侧过脸睨她,狭长的眼尾透着几分张扬的傲气,嘴皮子半点不饶人

牢房阴冷潮湿,满地血腥浊气,可不是女客院那种赏花闲聊的地方。你确定要去?到时候吓得慌神,可别指望我分心护你。
话是十足的狠话,却根本没有赶她走的意思。
不等宫予商回话,他便径自抬步往前走,辫尾银铃随着步伐轻响,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默许的话

想跟就跟上。丑话说在前头,进了地牢,管住你的好奇心,少多嘴、少乱看、少心软。

里面关的是无锋细作,豺狼成性,可不是你能随意同情的普通人。真惹出麻烦,我可不会次次都替你收拾烂摊子。
他走在前方,脊背挺拔冷硬,语气刻薄又别扭,字字都是敲打,可脚步刻意放缓,恰到好处适配她的步伐,分明就是默许了她寸步不离的跟随。
宫予商看着他清冷的背影,心底了然,乖乖跟上
我知道分寸,不会给你添乱的。


分寸?
宫远徵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信

予儿,你嘴里的分寸,最是靠不住。
晨风吹起他的衣袍,少年眉眼桀骜凌厉,嘴上句句嫌弃,却已然带着她,一同往幽深肃杀的宫门地牢走去。
地牢阴风瑟瑟,石壁烛火昏黄摇曳,将刺骨的阴冷铺满整座囚牢。空气中缠绕着铁锈、霉腐与淡淡的药毒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宫远徵阔步踏入牢房,狭长眼眸快速扫过墙边摆放的刑具与器皿,眉峰骤然冷蹙,辫尾银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冰冷的脆响

有人来过了?
他语气淡却带着极强的审视,指尖轻擦过器皿边缘残留的余温,眼底掠过一丝愠怒。地牢守备森严,竟有人能悄无声息闯入,显然事有蹊跷。
宫予商乖乖跟在他身后,屏息打量着被铁链牢牢锁在石壁上的郑南衣,神色谨慎,不敢有半分松懈。
牢中的郑南衣衣衫凌乱、满身狼狈,脖颈与手腕被铁链勒出红痕,见两人一同前来,狰狞的脸上骤然扯出一抹诡异的冷笑,目光直直锁定了身后的宫予商。

原来传闻里被宫远徵护在手心的小姑娘,就是你。
郑南衣声音沙哑晦涩,带着恶意的揣测,死死盯着宫予商

昨日所有人都盯着宫子羽的安危,唯独宫远徵第一时间护住你。看来,你就是他最大的软肋,对吧?”
宫予商神色未乱,淡淡迎上她的目光
宫门各司其责,远徵哥哥只是恪尽职守,护住宫门之人而已。


恪尽职守?
郑南衣嗤笑出声,语气极尽嘲讽

我看是私心泛滥、重色轻职!堂堂毒术绝顶的徵公子,杀伐狠绝从无怜悯,偏偏对你百般纵容、处处偏袒。若是抓了你,何愁拿捏不住宫远徵?
这话一出,身侧的宫远徵当即冷了脸。
他侧身一步,直接将宫予商挡在自己身后,身姿挺拔桀骜,眼底覆上一层凛冽寒霜,语气刻薄又狂妄,带着十足的护短戾气:

凭你?

魑魅魍魉听说你们无锋的刺客就分为这四个等级,就你的能力和身手而言,估计是最低的魑吧。
郑南衣牙关紧咬,眼中恨意翻涌,高声回道

我们无锋的人不怕死!
宫远徵闻言,低低笑出声,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暖意

是很多人都不怕死。但那只是因为有时候活着比死可怕的。

你就是他们口中那个善用毒的宫远徵吧。就算我死,我也绝不会喝下你的毒酒!

这杯毒酒不需要你喝也可以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欺近牢中,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不等郑南衣反应,他五指紧扣对方衣领,猛地向上一拽,将冰凉刺骨的毒液,尽数顺着她的颈窝狠狠灌入衣中。
毒液浸透肌肤,瞬间钻入肌理经脉。
郑南衣浑身剧烈痉挛,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压抑的凄厉痛哼卡在喉间,面色转瞬惨白如纸
午后晴光和煦,女客院落静得雅致,庭前暖风拂花,落蕊轻飘,掩去无数暗流汹涌。
宫予商提着描花食盒,缓步踏入云为衫的房间。屋内清雅素净,茶香袅袅,云为衫正临窗静坐,指尖轻拢茶盏衣袖,眉目恬淡,看似闲散无害,眼底却时刻留着三分戒备。
云姑娘

宫予商浅浅含笑,将食盒轻置桌案,举止温柔得体,全然一副单纯温和的宫门小姐模样。
云为衫闻声抬眸,起身温婉回礼

商二小姐。
昨日夜里院中突发乱子,毒雾弥漫,还有刺客作乱。

宫予商掀开食盒盖子,一盘雪白软糯的山药枣泥糕静静铺在盘中,清甜香气漫开,她语气真挚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