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尘山谷,宫门深锁,烟岚终年不散。
百年宫门,分羽、徵、商、角四宫,规矩森严,壁垒万千,是游离于江湖之外的世外秘境,亦是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利刃牢笼。
今日的宫门,却褪去了往日的清冷肃杀,处处悬着浅红绫纱,暗香浮动。
羽宫选亲,天下皆知。
各地名门淑女、世家闺秀齐聚宫门,一袭袭素雅嫁衣衬得庭院温柔,可无人知晓,这片喜庆喧嚣之下,早已藏满无锋淬毒的寒刃。
商宫二小姐宫予商,是整个宫门最特殊的存在。
她是旁支归入主脉的商宫后人,生得一双灵动剔透的杏眼,性子鲜活明媚,聪慧通透,遇事素来果敢利落,半点没有深闺女子的娇软怯懦。
自小,她眼里心里,便只装得下一个人——徵宫宫主,宫远徵。
长廊青石微凉,宫予商提着裙摆,步履轻快地穿过攒动的人影,熟练无比地溜进药香沉沉的徵宫偏殿。
殿内窗扉半掩,碎金日光落进来,落在少年纤细白皙的指尖上。
宫远徵一身墨色织银锦袍,眉眼生得极致昳丽,却带着生人勿近的乖戾冷意。他垂着眼,指尖捻着一枚漆黑毒蛊,指尖微动,剧毒粉末簌簌落下,落在白玉瓷瓶中,无声无息。
宫门里最年轻的天骄,掌宫门所有毒术药理,性情乖张暴戾,毒舌骄矜,睚眦必报,整张漂亮的脸上永远写满疏离与傲气,对谁都是一副冷淡厌弃的模样。
宫门皆知,宫远徵有两个不可触碰的逆鳞,一是自己的哥哥角宫宫主宫尚角,二是商宫二小姐宫予商
听见脚步声,宫远徵头都未抬,语气带着惯有的、独一份的嫌弃毒舌

又乱跑?商宫的规矩都被你忘干净了?放着好好的庭院不待,非要来我这满是毒药的地方,宫予商,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宫予商早习惯了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笑嘻嘻地凑上前,径直走到他身侧,毫无顾忌地弯腰,撑着下巴看他调毒,发丝垂落,蹭过他的衣袖。
整个宫门,只有远徵哥哥这里最好玩呀。

她声音软糯灵动,眉眼弯弯,是独属于他的鲜活温柔
别人都怕你的毒,怕你的脾气,可我不怕。从小到大,我就喜欢粘着你,谁都拦不住。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他是人人畏惧的小毒娃,乖戾、偏执、毒舌,惹了他的人,从没有好下场。
可唯独对宫予商,他藏起了所有锋芒与剧毒。
旁人碰他分毫,他便能下毒惩戒,寸步不让。
可宫予商日日黏着他,蹭他衣袖,抢他糕点,乱碰他的药瓶,打乱他的药谱,他从来只会嘴硬数落,从未真正苛责过半分。
宫远徵指尖一顿,捏紧了手中的毒蛊,耳尖却悄无声息地泛起一层薄红,快得让人无从察觉。
他偏过脸,刻意避开她澄澈灼热的目光,语气更冷了几分,嘴硬到底

没出息。天天粘着我,日后谁敢娶你?
没人娶便没人娶。

宫予商毫不在意,顺势坐到他身侧的石凳上,目光灼灼地望着他精致冷艳的侧脸,字字认真
我这辈子,只粘着远徵哥哥,旁人我都瞧不上。

少女的心意坦荡热烈,毫无遮掩。
藏在心底数年的暗恋,早已生根发芽,岁岁年年,满眼皆是他。
而宫远徵垂着眼,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愫。
无人知晓,这个骄戾毒舌、冷漠寡情的徵宫少主,心里也藏着一个秘密。
他护了十几年的小姑娘,活泼明媚,果敢聪慧,是他死寂枯燥、终日与毒药为伴的岁月里,唯一的一束光。
他厌弃世人,戒备众生,唯独对宫予商,满心宠溺,步步纵容。
他的傲娇与毒舌,从来都是掩饰心动的伪装。

油嘴滑舌。
宫远徵冷嗤一声,抬手随手取了一枚蜜饯,没看她,却精准地递到她唇边

张嘴。吃完赶紧回去,羽宫选亲人多眼杂,别到处惹事。
明明是叮嘱,却依旧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傲娇语气。
宫予商乖乖张口含下蜜饯,甜意漫满舌尖,比蜜更甜的,是少年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她嚼着蜜饯,眼底亮晶晶的
我就是来看看,今日这么多新娘入宫,会不会有人藏着坏心思。远徵哥哥,你医术毒术天下第一,有没有察觉哪里不对劲?

她看似贪玩,心思却极为缜密聪慧。
宫门百年安稳,却从不与世无争,无锋虎视眈眈多年,此番羽宫大肆选亲,必然暗藏风波。
宫远徵闻言,终于抬眼,漆黑的眸子沉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慵懒散漫,多了几分凌厉戒备。
他生性敏感多疑,对危险与恶意有着极致的直觉,终日与毒物为伴,最懂人心险恶。

聪慧如你,这批新娘里混入了一名无锋刺客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执刃大人已经将那些新娘关进牢里 了
宫予商神色一凛,明媚的笑意收敛大半,眼底闪过几分果敢锐利
我就说,今日入宫的女子,看似温婉端庄,实则个个暗藏戾气,绝非善类。


知道危险还到处乱跑?
宫予商心头一暖,仰头看着他冷艳的侧脸,轻声道
有远徵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少年身形微僵。
他最怕的,就是她这般坦荡依赖的模样,轻易便能搅乱他所有心绪。
宫远徵别过脸,嘴硬道

谁要护你?你自己笨,遇险也是活该。
哼,嘴硬心软的家伙,我才不信你说的

宫予商又在徵宫待了会儿便回商宫了,好巧不巧碰到了要放新娘逃跑的宫子羽,宫予商暗道:这傻瓜又要搞什么,不行我要跟过去看看
子羽哥哥,站住!

宫子羽闻声回头,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与固执,见到来人是她,眉头微蹙

予商?你怎么在这里。
我该问你才对。

执刃大人明令,这批参选女子中藏有无锋细作,尽数关押候审,你为何要私放她们?


无锋狡诈,未必人人皆是刺客。她们大多是无辜世家女子,不该无端受此牵连
无辜?

宫予商微微蹙眉,语气恳切又坚定,字字清明
子羽哥哥,你心性良善,可宫门规矩、江湖险恶,从来容不得半点心软。无锋最擅伪装潜伏,真假难辨,如今鱼龙混杂,宁可错杀百人,不可放过一敌,这是保宫门万全的底线。

她自小在宫门长大,深谙无锋的阴狠诡谲,知晓这般心软,只会给宫门埋下无穷隐患。
若真有无锋刺客混在其中,你今日私放人出去,便是放虎归山。他日刺客伺机而动,偷袭宫门、伤及族人,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宫子羽面色微沉,并未退让

我不能仅凭揣测,便定所有人的死罪。滥杀无辜,非宫门正道,亦非执刃该有的格局。
这不是滥杀,是防范!

两人立场相悖,各执己见,巷间气氛骤然僵持,隐隐生出几分争执的紧绷感。
宫子羽从未见过素来明媚温顺的宫予商这般强硬,一时语滞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乖戾的少年声线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与独有的骄矜,精准穿透僵持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