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归途，世间诡影仍在

副本的空间像融化的薄冰一样缓缓消散。

下一秒，眩晕感裹着我们，再站稳时，已经回到现实世界那条熟悉的楼道。

空气里不再有教室的霉味与黑雾的腥气，只剩下废墟城市里浑浊的风。天边的朝阳淡淡的，灰蒙蒙一片，就算天亮，这个被怪谈侵蚀的世界，也再也回不到从前安宁的样子。

那两个一起通关的幸存者跟在我们身后，远远地，不敢靠近。方才在教室亲眼看见了苏念碾碎副本本源的模样，他们眼里有敬畏，也有恐惧。

其中一个女生犹豫半天，小声开口：“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们两个死在里面了。”

苏念半侧身子，下意识把我挡在身后一点，淡淡瞥了她一眼，没什么温度：“管好你们自己，下次副本，没人会再救。”

他的占有欲刻在骨子里，就算走出副本，也不想旁人分走我半分注意力。

女生抿抿嘴，不再多说，两个人对着我们微微躬身，转身朝着避难所的方向走远，很快消失在楼道拐角。

楼道里只剩下我和苏念。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抬手，轻轻拉了拉苏念的袖口。刚才那一吻还在发烫，现在面对面，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从前我一直把他当成需要照顾的弟弟，那些亲情的界限，在副本里连同规则一起碎得干干净净。

“我们……回临时住处吗？”我轻声问。

苏念转头看向我，眼底的偏执褪去大半，只剩下柔软的眷恋。他伸手牵住我的手，十指扣紧，不肯松开分毫。

“嗯，回家。”

他说的家，不是父母曾经留下的那套房子，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一路上零星能看见街道上残留的诡迹。路边废弃的公交车车窗上，贴着褪色的红色规则纸条，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模糊不清的低语，但是那些潜藏的怪谈，在感知到苏念身上那层羁绊本源的气息之后，全都悄悄退开，不敢靠近。

【提示：诡物检测到共生羁绊，自动规避。】

淡淡的系统提示一闪而过。

苏念察觉到我的目光，轻声解释：“通关奖励生效了，只要我们待在一起，普通的诡物不会主动来找麻烦。但高阶副本依旧存在，还有别的觉醒者，人心的危险，不比怪谈少。”

我想起避难所里那些为了活下去不惜献祭同伴的人，心里轻轻沉了一下。怪谈可怕，可绝境里的人心，有时候更阴冷。

回到我们临时落脚的小屋，屋子不大，是之前找的一间一楼的单间，门窗都做过加固。

关上门的瞬间，隔绝外面破败的世界。

苏念反手锁上门，然后转身，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带到怀里。

房间光线偏暗，他微微低头，鼻尖蹭过我的脸颊，气息温热。

“哥，现在没有副本，没有规则，没有旁人。”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你会不会后悔？”

我一愣：“后悔什么？”

“后悔和我走到这一步。”苏念的指尖轻轻摩挲我的后背，眼底藏着深埋多年的不安，“我们名义上是兄弟，是领养的关系。以前你只拿我当家人，现在乱世之下，我们变成这样……如果你哪天反悔，我……”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眼底掠过一丝疯狂。他不敢说出口后半句，可我能读懂。

他不能接受我离开。

我抬手，捧住他的脸，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告诉他：“我不后悔。在试卷写下‘选他活’三个字的时候，我就没有退路了。以前是家人，现在，你是我爱人。”

苏念的身体微微一颤，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

“哥，听到你这么说，我好开心。”他贴着我的耳廓，轻声呢喃，“这么多年，我只能藏着这份心思，看着你辛苦撑起家，看着你把我当弟弟。我不敢表露，怕吓到你，怕你疏远我，怕唯一的家，直接碎掉。”

我想起父母刚离世那几年，我一边打工一边照顾苏念。那时候他年纪小，安静又懂事，我总以为他只是依赖哥哥。原来那份依赖之下，早就藏了这么重的爱恋。

“对不起，我那时候什么都没看懂。”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不用道歉。”苏念笑了，唇轻轻擦过我的下颌，“幸好，规则怪谈来了。绝境把一切伪装撕开，让我有机会护着你，也让你看见我的心意。就算代价是世界崩坏，我也不觉得亏。”

就在这时，挂在墙角的旧收音机突然滋啦滋啦响起来，原本安静的机器，传出避难所广播员紧绷的声音。

【紧急通知！东部区域出现全新特级副本，大量高阶诡物出逃。各大避难所号召觉醒者组队前往探查，副本未知规则，风险等级评估——SS级。】

SS级。

比我们刚刚通关的四星晚自习副本还要恐怖数倍。

我和苏念对视一眼。

苏念眼底的温柔慢慢敛去，浮现出警惕。

“SS级副本……”我低声喃喃。

“不管里面是什么，我不会让你单独进去。”苏念握住我的手，眼神坚定，“如果一定要去，我们一起。就算是SS级的绝境，我们两个人，也能闯。”

我望着他。

外面的世界依旧危险重重，新的更大的危机已经出现。但只要身边站着苏念，好像再恐怖的规则、再强大的诡物，我都不再害怕。

苏念低头，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先好好休息。等天亮，我们再决定要不要去。不管去哪里，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窗外灰蒙蒙的日光落在地板上，小屋里面安静温暖。乱世之中，这一隅小小的空间，是独属于我们的安稳。

可我心里隐隐察觉到，这场SS级副本，藏着关于规则怪谈降临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秘密。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