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讲台上的粉笔字

走廊里干干净净，连一点黑雾残渣都没剩下。

刚才那上百个亡灵学生，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角落里的幸存者大气不敢喘，一个个缩成一团，眼神时不时偷瞟苏念，不敢靠近，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在他们眼里，苏念已经不是一起闯关的队友，是能随手抹除诡物的怪物。

我还靠在苏念怀里，掌心贴着他小臂，能摸到他皮肤底下平稳的脉搏。刚才那一下爆发，他看起来轻轻松松，可我心里隐隐不安。

“你消耗大不大？”我压低声音问他。

苏念侧过头，鼻尖擦过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落在我脖子上。

“不算什么。只要是护哥，再多消耗我都扛得住。”

他的手轻轻搭在我的后腰，指尖慢慢收拢，力道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禁锢，不是伤人的那种，是舍不得放开的偏执。

就在这时，头顶老旧吊扇吱呀转了两下，原本空白的黑板，忽然凭空浮现出一行白色粉笔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拿着粉笔，一笔一划慢慢写上去的。

【规则第五条：上课铃响之后，必须注视讲台，不能低头。】

叮——

沉闷的上课铃声，在整栋教学楼缓缓响起。

铃声不是学校那种清脆电铃，沙哑厚重，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教室里剩下几个人瞬间浑身一僵，慌忙抬头，目光死死钉在讲台方向，不敢往下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跟着抬眼看向讲台。

讲台空空的，没有人。

可是黑板旁边那支白粉笔，自己悬浮在半空，一下一下，继续写字。

【不要回答讲台的提问。】

【如果讲台有人叫你的名字，假装没有听见。】

短短两行字写完，粉笔“啪嗒”掉落在讲台的水泥地上，断成两截。

空气冷得刺骨。

我盯着空荡荡的讲台，眼皮突突跳。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有一种被人死死盯着的感觉，那视线沉甸甸压在身上。

“它来了。”苏念贴着我耳朵小声说，“它藏在讲台里面，看不见形体，但是能听见声音，能分辨目光。”

我攥紧他的手，小声问：“要是它喊名字怎么办？”

“别应。”苏念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管它喊谁，就算喊你的名字，也不要出声，不要转头，不要有任何回应。交给我。”

话音刚落。

讲台上传来干涩沙哑的声音，像是喉咙里灌满了沙子。

“上课。”

这声音没有来源，四面八方环绕在整个教室。

角落里一个男生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差点下意识回一句“老师好”，硬生生把话咽回去，牙齿咬得嘴唇发白。

“今天，我们点名。”

沙哑的声音继续响起。

【王浩。】

角落里那个男生身子猛地一颤，呼吸瞬间停滞。

他死死闭紧嘴，一动不动，目光依旧固定在讲台，没有应声。

讲台安静了几秒。

“没有回答。”沙哑的声音淡淡重复一遍，听不出喜怒，“下一个，李冉。”

另一个女生埋着头盯着讲台，浑身发抖，一声不吭。

一连点了三个人，全都没人应答。

那道声音停顿下来，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然后，它缓缓念出了我的名字。

【林屿。】

心脏猛地一缩。

耳边其余幸存者的呼吸一下子变重，所有人偷偷用余光瞟我，等着看我反应。

我牙关咬紧，强迫自己不动，不张嘴，不发出半点声响，视线依旧落在讲台，没有偏移。

讲台里的东西，似乎有点不耐烦。

它又喊了一遍，声音放大，沙砾一样刮过耳膜：

【林屿！我在叫你，回答我。】

无形的力量开始拉扯我的意识，像是有一只手，想要撬开我的嘴，逼我出声应答。

脑袋一阵发晕，耳边不断重复我的名字，蛊惑我开口。

就在我意识快要恍惚的时候，苏念的手悄悄握住我的手腕，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指尖传过来，把那股蛊惑我的诡异力量直接挡开。

他不动声色，坐在我身侧，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哄我：“别理它，哥，不要回应。我在这里。”

讲台的声音骤然变冷。

“你为什么不回答老师？”

一股阴冷的风从讲台席卷过来，朝着我直扑。

苏念抬眼，看向空荡荡的讲台，眼底那层温和直接褪去，黑雾在他脚边悄悄蔓延。

“他不会回答你。”

“这里没有你点名的资格。”

沙哑的声音猛地暴怒，整个教室的桌椅开始剧烈抖动，黑板上的粉笔字开始疯狂扭曲。

【违规！你干扰课堂秩序！】

“秩序？”苏念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落到眼底，“这副本的规则，对我无效。”

讲台的水泥台面开始裂开，一道道黑色缝隙往外渗黑水，一股腐烂的味道漫开。

角落里的幸存者吓得缩到一起，不敢出声，生怕被牵连。

“老师要惩罚不听话的学生。”那道声音嘶吼起来，黑水顺着讲台往下淌，在地面汇成一滩，慢慢朝着我们这边蔓延。

黑水所碰到的课桌，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洞，滋滋冒着白烟。

我下意识往苏念身边靠得更近。

苏念侧身，把我完完全全护在身后，直面那片不断涌来的黑水。

“想惩罚谁？”

“碰他一下试试。”

地面上的黑水猛地停顿，像是遇到了什么极致恐怖的东西，不再往前流动。

讲台里的存在，在畏惧苏念。

它愤怒，却不敢跨过那道无形的界限靠近我。

僵持片刻，沙哑的声音不甘地响起：

【本次点名结束。十分钟后，随堂测验。】

裂缝缓缓闭合，黑水一点点缩回讲台内部。

教室里的震动停下，吊扇重新恢复之前缓慢的转动。

危机暂时压下去了。

苏念转过身，伸手捧住我的脸，拇指轻轻擦过我微微出汗的脸颊。眼神又变回那种浓浓的、化不开的温柔，只是深处藏着偏执。

“吓到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好，有你挡着。”

“以后不管副本里面什么东西喊你，都不要应。”苏念的指尖轻轻摩挲我的下颌，语气慢慢沉下来，带着一丝占有，“你的名字，只能我来叫。别人，不管是人还是诡物，都不配。”

我心里猛地一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家人的关心，不该是这样。

这种带着独占意味的话，早就超出兄弟的界限。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黑板上再次浮现出新的粉笔字迹。

【随堂测验规则：试卷上的答案，不能写真话。】

【写真话的人，会永远留在这间教室听课。】

讲台上，凭空出现一叠泛黄老旧试卷，一张张自动飘起来，朝着教室里所有人飞过来。

轻飘飘的试卷落在我桌面上。

纸页泛黄，上面印着的题目，看着普通，细一看，全是挖人心底秘密的问题。

第一题：你最害怕失去的人是谁？

（第二十八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