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只要你这一个

黑雾从镜面翻涌流淌。

那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苏念，站在客厅中央。

眉眼、身形、声音、甚至微垂的睫毛弧度，都和真的苏念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

他眼底没有偏执，没有深沉，只有纯粹、干净、温顺的依赖。

是从前我认知里的弟弟模样。

完美、乖巧、懂事、无害。

是我过去两年，心心念念守护的那个小孩。

假苏念微微低头，长长的睫毛垂落，语气软软的，带着委屈：

“哥，你刚刚跟他接吻的时候。”

“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一直陪着你的弟弟。”

“他变了，他疯了，他偏执得可怕，他会困住你的。”

句句诛心。

精准戳进我心底最深处的矛盾。

所有人都会贪恋安稳、温顺、纯粹的陪伴。

眼前这个假苏念，就是副本诡影制造出来的完美假象。

是我最开始想要的、最正常的、最符合世俗的弟弟。

镜子外的真苏念静静站在我身后。

他没有急着反驳，没有立刻动手抹杀诡影。

只是垂着眼，周身气息冷得发白。

他在等。

等我的选择。

哪怕他拥有碾压一切的力量，哪怕他可以随手撕碎诡影。

可他唯独不能强迫我的心意。

我转头，看向身侧真正的苏念。

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天之骄子、副本天敌、乱世最强的他，不怕鬼怪屠城，不怕规则反噬，不怕生死覆灭。

他唯一怕的——

是我选择安稳的假象，抛弃满身黑暗的他。

假苏念一步步朝我走近，笑容温柔又无害：

“哥，回来好不好。”

“我们做回以前。”

“你照顾我，我依赖你。”

“没有禁忌，没有偏执，没有疯狂。”

“安安稳稳活下去，不好吗？”

太诱人了。

这是我曾经无数次渴望的生活。

正常、平淡、干净、纯粹。

没有乱世崩塌，没有副本绝杀，没有跨越界限的爱意，没有揪心的拉扯与禁忌。

只要回头，就能拥有一切安稳。

可我看着那张温柔的假脸，心里没有半点心动。

只有空洞、虚假、冰冷。

我忽然彻底明白。

我想要的安稳，从来不是“正确的生活”。

我想要的安稳，是苏念本人。

是那个为我藏了四年黑暗、为我屠尽恶人、为我毁天灭地、偏执疯狂只爱我的苏念。

不是虚假完美的假象。

我抬手，往后一步，主动握住真苏念微凉的手指。

十指紧扣。

动作干脆、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我直视着那个镜面诡影幻化的假苏念，声音平静却决绝：

“不好。”

“我不要以前。”

“我只要现在的他。”

假苏念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僵住。

眼底的纯粹快速褪去，开始翻涌黑雾。

“哥，你知不知道你在选什么？”他声音变冷，“你在选一个怪物。他早晚困住你、吞噬你、毁了你！”

“就算是怪物，也是护我的怪物。”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是彻底放下所有束缚的温柔与笃定。

“是他替我扛了四年黑暗。”

“是他一次次替我挡死。”

“是他放弃一切，只守着我一个人。”

“他偏执、他疯狂、他越界，可他所有的极端，全部都是为了我。”

“而你。”

我看向假苏念，眼神清冷。

“你只是模仿他从前的样子。”

“你没有陪我熬过苦难，没有为我挡过杀机，没有为我拼命。”

“你只是副本造出来的、偷来的假象。”

“我不需要。”

每一句，都斩钉截铁。

身侧的真苏念身体微微一颤。

他猛地抬眼，漆黑的眼眸直直看着我。

里面翻涌着震惊、滚烫、狂喜、还有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他以为我会犹豫。

以为我会贪恋世俗正轨。

以为我会嫌弃他的黑暗偏执。

可我没有。

我当着诡影的面，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地选择了他。

选择了所有的他。

光明的、温柔的、偏执的、疯狂的、身处黑暗的、不被世俗容纳的。

全部接纳。

“蠢货！！”

假苏念瞬间暴怒，温柔假面彻底碎裂，身形扭曲膨胀，黑雾狂涌！

“你放弃安稳、选择深渊！那我就撕碎你！！”

浓烈的黑色煞气直冲我面门，整间屋子瞬间降温至刺骨！

这是二级城市沦陷的专属诡影，实力远超之前所有鬼怪！

杀机瞬间锁死我！

可下一瞬，一道身影牢牢挡在我身前。

苏念眼底温柔尽数褪去，戾气滔天，整片房间的气压瞬间被他碾压。

“敢吓他？”

他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到极致。

“你不配用我的样子，站在他面前。”

话音落下。

他抬手一握。

整片屋子的黑雾瞬间被强行聚拢、压缩。

假苏念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寸寸崩裂。

“不可能！你明明也是同源诡体！你怎么能压制我——！”

苏念垂眸，语气淡漠残忍：

“我和你最大的区别。”

“我有他。”

“你没有。”

“你是副本诞生的阴影。”

“我是为他而生的执念。”

轰——！！

黑色煞气彻底炸裂。

假苏念的虚影瞬间被碾碎成点点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镜面恢复干净，再无半点诡异。

危险，彻底解除。

客厅重回安静。

只剩我和苏念两个人。

他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向我。

眼底所有杀伐、所有戾气尽数褪去。

只剩下滚烫的、极致的、失而复得的深情。

他伸手抱住我，力道紧得可怕，像是要把我嵌进骨血里。

“哥……你刚刚选我。”

他声音微微沙哑，带着极致的颤抖。

“你没有嫌弃我的黑暗。”

我抬手搂住他的脖颈，鼻尖蹭着他的鼻尖，轻声回应：

“我选的从来都是你。”

“不管你是弟弟，是执念，是怪谈，是深渊。”

“我只要你。”

苏念低头，狠狠吻住我。

这一吻，没有试探，没有克制。

是隐忍四年的爱意爆发。

是双向奔赴的沉沦。

是乱世之中，唯一不变的真心。

良久，他抵着我的唇，低声呢喃：

“哥，谢谢你，没有丢下我。”

“从今往后。”

“乱世为证，诡影为鉴。”

“我苏念。”

“此生只忠于你一人。”

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依旧暗沉，城市沦陷还在继续。

怪谈遍地，杀机无尽。

可我靠在他怀里，无比安心。

世界崩坏又如何。

万物倾覆又如何。

我有我的少年。

他为我屠尽黑暗，我为他接纳所有深渊。

余生乱世，双向沉沦。

（第二十章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