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和外门隔着一道石桥。桥不长,十来步,但苏棠站在桥头看了好一会儿。桥这边是外门的破屋烂瓦,桥那边是内门的飞檐斗拱,灵气浓度肉眼可见地不一样,连空气都清新了三分。
“贫富差距,”苏棠感叹,“修真界也有。”
她迈步过桥。没人拦她——外门小比第一名的名册已经送到内门了。桥那头站着一个青衣弟子,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块玉牌。
“内门杂役,住丙字院。每日卯时听钟,辰时到藏经阁听讲,午时领任务,酉时交差。不得擅闯内门禁地,不得顶撞师长,不得——”
“不得吐槽?”苏棠问。
青衣弟子看了她一眼:“什么?”
“没什么。”苏棠接过玉牌,上面刻着“丙十七”。她掂了掂,揣进怀里。
丙字院在内门最偏僻的角落,比外门好不到哪去。但至少屋顶没长蘑菇,墙也没裂缝。苏棠推门进去,屋里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干净,简单。
“还行。”她把包袱往床上一扔,“比外门强。”
【系统提示:宿主已进入内门。当前修为:炼气三层。内门弟子平均修为:筑基初期。建议宿主低调行事,尽快提升修为。】
“低调?”苏棠坐在床上想了想,“我尽量。”
【系统补充:内门首席弟子顾寒,修为筑基后期。鉴于宿主与顾寒已有交集,系统建议宿主优先发展此人脉。】
苏棠想起后山那个面无表情的白衣人,又想起演武场尽头那道一闪而过的白影。
“顾寒……”她摸了摸下巴,“你说他记不记得我?”
【系统检测:顾寒正在内门演武场。距离宿主两百步。建议宿主前往打招呼。】
苏棠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衣服还是那件破的,外门小比打烂的口子还没补。她低头看了看,觉得有点寒碜。
“算了,反正他也不看穿搭。”
她出门,循着记忆往演武场走。内门比外门大得多,路上弟子来来往往,看到她都多看了两眼——外门杂役的灰衣在内门很扎眼。
苏棠目不斜视,一路走到演武场。场边围了不少人,中央两道身影正在交手。剑光闪烁,灵力激荡,围观弟子喝彩声不断。
苏棠挤到前排,伸长脖子看。其中一个白衣身影正是顾寒,剑法凌厉,身姿如松。对手是一个黑衣弟子,筑基中期,被顾寒压得节节败退。
顾寒一剑横削,对手飞剑脱手,踉跄后退。
“首席威武!”有人喊。
顾寒收剑,面无表情。他的目光扫过围观人群,在苏棠身上停了一瞬。极其短暂的一瞬,短到苏棠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苏棠:“……连个招呼都不打?”
【系统提示:顾寒情绪波动:微动。吐槽值+5。系统评价:闷骚。】
苏棠忍不住笑了一声。旁边几个内门弟子转头看她,目光不善。
“外门来的?”一个高个子弟子开口,语气轻蔑,“丙字院杂役也来看演武?”
苏棠看了他一眼。这人尖嘴猴腮,腰间别着一把剑,剑鞘上镶着宝石,亮闪闪的。
“看看不行吗?”苏棠说。
“看可以,”高个子嗤笑,“但别站前排。你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站前面碍眼。”
苏棠看着他,没说话。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剑鞘。
“你剑鞘上的宝石,”她开口,“掉了一颗。”
高个子低头看剑鞘。镶宝石的位置确实空了一个,他脸色一变:“你——”
“而且你镶宝石的手法不太行,”苏棠补充,“歪了,左边那颗是歪的,看着难受。”
高个子脸涨红:“你一个杂役懂什么——”
“我不懂宝石,”苏棠打断他,“但我懂审美。你这剑鞘,宝石镶得跟暴发户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结果掉了一颗,更显眼了。”
围观弟子有人憋笑。高个子恼羞成怒,手按剑柄:“你再说一遍?”
“我说,”苏棠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剑鞘掉了一颗宝石,左数第三颗。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高个子下意识低头看。左数第三颗,确实空了。他刚才没注意到。围观弟子的笑声更大了。
【叮!有效吐槽!高个子情绪波动:羞恼。吐槽值+30。当前吐槽值:705。】
高个子拔剑。苏棠退后一步,准备跑。她炼气三层,打筑基中期,找死。
“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演武场另一头传来。顾寒站在场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内门禁止私斗。”他说。
高个子连忙收剑:“顾师兄,这杂役出言不逊——”
“她没说错。”顾寒说。
高个子愣住。
顾寒的目光扫过他的剑鞘:“左数第三颗,确实掉了。”
全场寂静。高个子脸涨成猪肝色,低着头走了。苏棠站在原地,看着顾寒。顾寒也看着她。
沉默。
三秒。
顾寒转身走了。
苏棠:“……就这?”
【系统提示:顾寒情绪波动:明显。吐槽值+15。系统评价:他在帮你,但不会说。宿主,此人嘴硬程度与面瘫程度成正比。】
苏棠看着顾寒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尽头,嘴角翘起来。
“行吧,”她转身往回走,“面瘫首席,欠我一条命,还帮我说话。这内门,好像也没那么难混。”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系统,”她问,“那个高个子,叫什么?”
【系统检索:内门弟子周显,筑基中期。其兄周远,外门弟子,昨日被宿主吐槽击败。】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周远的哥哥?”她回头看了一眼高个子离开的方向,“难怪针对我。”
她耸耸肩,继续往回走。
“没事,来一个吐槽一个,来两个吐槽一双。”
丙字院到了。她推门进屋,倒在床上。
“明天,”她看着天花板,“藏经阁听讲。不知道讲课的长老有没有秃头。”
她闭上眼,嘴角还挂着笑。
而窗外,内门的夜风里,隐隐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没人听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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