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这天下午，网吧里很热闹。

客人在打游戏。

客人在撸猫。

憨憨在开机。

程野在前台打游戏。

雪雪趴在程野腿上。

橘橘在吧台上巡视。

黑黑在吧台上睡觉。

程野摸了一把腿上的雪雪，忽然觉得不对。

"……嗯？"

程野左右看了看。

"……花花呢？"

他喊了一声：

"……花花！"

没有回应。

"花花！出来吃饭了！"

还是没回应。

程野站起来，在网吧里找了一圈。

吧台下。

电脑桌下。

猫窝里。

猫爬架上。

都没有。

程野急了。

"……憨憨！你看见花花了没？"

憨憨正在开机，闻言抬起头。

"……花花？"憨憨说，"刚才还在门口晒太阳呢。"

程野跑到门口。

门口的垫子上，空空荡荡。

阳光还在，猫没了。

"……花花跑了！"程野说。

【憨憨线·脚印】

程野急了，在门口转圈。

"……花花！花花你在哪儿？！"

"你别吓我啊！我养你一年了！你可不能丢啊！"

憨憨："……"

他走到门口，蹲了下来。

他看着地面。

地上，有一串浅浅的猫脚印。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子口。

憨憨："……"

他顺着脚印看了一会儿。

"……哥。"憨憨说，"花花的脚印，往巷子里去了。"

程野："……？！"

他愣了一下。

"……你咋知道是花花的脚印？"

憨憨："……"

他赶紧说：

"……我、我看过猫脚印！"

"猫的脚印是梅花状的，狗的脚印不是！"

"这串脚印，是猫的！"

程野："……"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是梅花状的没错……"

"可是，这街上这么多猫，你咋知道就是花花的？"

憨憨："……"

他想了想。

"……花花是白猫。"憨憨说，"白猫的脚印，最清楚。"

"你看这串脚印，爪子印是白的，土都是新翻的。"

"肯定是刚才才过去的！"

程野："……"

他半信半疑。

"……行吧，"程野说，"那咱顺着脚印找找！"

"要是找到了花花，今晚给你加鸡腿！"

憨憨："……嗯！"

两个人，顺着脚印，一路找到了巷子口。

脚印，在隔壁店的墙根下，断了。

程野抬头一看。

隔壁店门口，蹲着一只橘猫。

胖墩墩的。

正舔着爪子。

程野："……"

他看看橘猫，又看看墙角的纸箱。

纸箱里，露出一截白色的尾巴。

程野跑过去，掀开纸箱。

花花，正蹲在纸箱里。

旁边，还躺着一根小鱼干。

花花看见程野，抬起头。

"……喵。"

程野："……"

他一把把花花抱起来。

"……好家伙！"程野说，"花花！你找对象去了？！"

"我养你一年，你跟着隔壁的橘猫跑了？！"

"你对得起我吗？！"

花花："……喵。"

憨憨："……"

他蹲在旁边，看着那只橘猫，小声说：

"……哥，那只橘猫，是隔壁店的。"

"它天天在门口晒太阳，跟花花认识的。"

程野："……"

他气笑了。

"……行，行！"程野说，"我家花花，还挺有眼光。"

"隔壁那只橘猫，确实胖乎乎的，挺精神。"

花花："……喵。"

【憨憨线·爬墙】

程野抱着花花，正要往回走。

花花忽然"喵"了一声，挣扎着跳了下来。

它跑了两步，一纵身，跳上了矮墙。

蹲在墙头上，看着程野。

"……花花！"程野说，"你下来！"

花花："……喵。"

它不下来。

还甩了甩尾巴。

程野："……"

他撸起袖子。

"……行，你不下来，我上去抓你！"

憨憨："……"

他赶紧拦住程野。

"……哥！哥你别爬！我来！"

"我爬墙快！"

程野："……"

他看看憨憨，又看看那墙。

"……你？你会爬墙？"

"你爬过墙吗你就来？"

憨憨："……"

他心想：

哥，我爬过的墙，比你走过的路都多。

我八岁那年，就靠着爬墙，躲过三拨人的追。

但他说出口的是：

"……我、我在村里爬过！"憨憨说，"村里晒玉米，都得爬房顶！"

"哥你抱着花花不方便，我来！"

程野："……行吧。"

"那你小心点！别摔着！"

憨憨："……嗯！"

他走到墙边。

深吸一口气。

他本来想，脚一蹬，手一撑，一秒上墙。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秦院士的微信："动作收着点。"

憨憨："……"

他笨手笨脚地，扒着墙。

脚蹬了两下，没上去。

又蹬了两下。

"……嘿！"憨憨喘着气，"这墙咋这么滑！"

程野："……"

他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你下来！"

"你再爬，墙没上去，你先摔下来了！"

憨憨："……"

他"乖乖"地退下来。

"……哥，我、我爬不上去……"

程野："……"

他叹了口气。

"……行了，还是我来吧。"

"你在这儿等着，接住花花。"

程野撸起袖子，手脚并用。

吭哧吭哧，爬上了墙。

憨憨站在墙下，仰着头。

他看着程野爬墙的样子，心里说：

哥。

我八岁就会爬墙了。

我爬墙的时候，你还在村里爬树呢。

但他没说出口。

他只是站在墙下，张着手。

"……哥，你小心点！"

程野在墙上，一把抓住花花。

"……抓住你了！小崽子！"

花花："……喵。"

【秦院士线·感慨】

北京，中科院地下室。

秦院士正在看监控。

他看到了全过程。

他看到憨憨"笨手笨脚"爬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秦院士说，"憋得难受吧。"

旁边的研究员也笑了。

"……秦老师，"研究员说，"您让憨憨动作收着点，他这是真收着啊。"

"爬个墙，跟老太太过桥似的。"

秦院士："……"

他笑着摇了摇头。

"……行，收着点好。"秦院士说，"露馅了才麻烦。"

秦院士又看向监控。

监控屏幕上，程野抱着花花，正往回走。

花花趴在程野怀里，舔着爪子。

旁边，那只胖橘猫，还蹲在门口，看着花花。

秦院士："……"

他忍不住说：

"……看看，猫都有对象了。"

"程野还没有。"

研究员："……"

他小声提醒：

"……秦老师，无女主。"

"您可别提这茬。"

秦院士："……"

他愣了一下。

"……哦，对。"秦院士说，"习惯了，总忘。"

"……我就是感慨一下。"

研究员："……"

他憋着笑，没说话。

【犯病线】

网吧门口。

程野抱着花花，正要进门。

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憨憨站在旁边，赶紧接过花花。

程野站在原地。

他拿起门口桌上的一张纸，开始写。

一行又一行。

公式。

符号。

图表。

又写了三分钟，程野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张写满字的纸，愣了两秒。

然后，他"啧"了一声。

"……写的啥玩意儿。"

程野随手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扔。

憨憨赶紧把纸收走，塞进口袋里。

【回到日常线·想家了】

网吧里。

程野把花花放回猫窝。

花花"喵"了一声，在猫窝里转了个圈，趴下了。

程野蹲在猫窝前，戳了戳花花的脑袋。

"……你这没良心的。"程野说，"我养你一年，你跟着别的猫跑了。"

花花："……喵。"

"你还喵！"程野说，"你说，那只橘猫，比我好哪儿了？"

"它有猫粮吗？它有猫罐头吗？它有逗猫棒吗？"

花花："……喵。"

憨憨："……"

他站在旁边，看着程野数落花花，忍不住笑了。

"……哥。"憨憨说，"花花不是想跑。"

"花花是想家了。"

程野："……"

他愣了一下。

"……想家？"程野说，"这就是它的家啊。"

"我给它吃的，给它喝的，给它挠痒痒。"

"这儿就是它的家。"

憨憨："……"

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

"……哥。"

"嗯？"

"你说……"憨憨说，"有家的感觉，是啥样的？"

程野："……"

他看了憨憨一眼。

"……你问我？"程野说，"你自己没家啊？"

"你不是有爷爷奶奶吗？"

憨憨："……"

他低下头。

"……我、我有。"憨憨说，"我有爷爷奶奶。"

"我就是……问问。"

程野："……"

他想了想。

"……有家啊，"程野说，"就是你在外面跑一天，有人给你留饭。"

"就是你半夜回来，有人给你留灯。"

"就是……不管你在哪儿，总有地方能回。"

憨憨："……"

他听着，愣了很久。

他心想：

哥。

你说的这些，我以前都没有。

我从记事起，就在福利院。

后来进了队里，住的是宿舍。

再后来，国家给我安排了爷爷奶奶。

他们对我很好。

可是，我总记得，那是"安排"的。

哥。

只有在你跟前，我才觉得。

我是真的有个家。

憨憨抬起头，看着程野。

"……哥。"

"嗯？"

"花花找到了。"憨憨说，"你别生气了。"

"它回来就好。"

程野："……"

他看着憨憨，笑了。

"……行。"程野说，"不生气了。"

"今儿晚上，给花花加个罐头。"

"就当……给它压压惊。"

花花："……喵！"

四只猫，又齐了。

橘橘在巡视。

花花在猫窝里舔毛。

黑黑在睡觉。

雪雪在打呼噜。

一切，都很好。

程野完全不知道，憨憨今儿是靠着"看脚印"找到花花的。

他更不知道，憨憨那句"有家的感觉是啥样的"，是这辈子第一次，问出这句话。

他只是个学渣。

他只是个网吧老板。

他只是觉得，花花跑出去一趟，抱回来，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憨憨站在吧台边，看着程野的背影，心里说：

哥。

我八岁学的那第一件事，是看脚印，找人。

今儿，我用它，找猫了。

哥。

你养花花一年。

花花都有家了。

那我呢？

憨憨笑了笑。

他对自己说：

……我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