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这天上午，网吧里很安静。

客人在打游戏。

客人在撸猫。

憨憨在扫地。

程野在前台打游戏。

雪雪趴在程野腿上。

橘橘在吧台上巡视。

花花在门口晒太阳。

黑黑在吧台上睡觉。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

程野打了一局游戏，赢了。

他高兴地拍了拍桌子。

"憨憨！我今天手感不错！"

憨憨没理他。

"……憨憨？"

憨憨还是没理他。

程野："……"

他抬起头，看见憨憨站在门口，正看着窗外。

"憨憨！"程野喊了一声，"你干啥呢？"

憨憨回过头。

"……哥。"憨憨说，"我爷爷奶奶说，今天要来城里看我。"

程野："……？"

"你爷爷奶奶？"程野说，"来城里？"

"对啊。"憨憨说，"他们说要来看看我。"

程野："……"

他愣了一下。

"……那好啊！"程野说，"让他们来！我请你爷爷奶奶吃饭！"

憨憨："……"

他看着程野，有点意外。

"……哥。"憨憨说，"你请？"

"废话！"程野说，"你爷爷奶奶，就是咱爷爷奶奶！"

"来了必须好好招待！"

憨憨："……"

他低下头，没说话。

程野没注意到。

他已经在盘算，晚上请爷爷奶奶吃啥了。

【犯病线】

就在这时，程野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憨憨还在门口站着。

他没注意到程野。

程野拿起桌上的一张纸，开始写。

一行又一行。

公式。

符号。

图表。

憨憨回过神来，看见程野正在低头写东西。

憨憨："……"

他知道，哥又犯病了。

憨憨赶紧走过去，站在旁边。

安安静静地看着。

又写了三分钟，程野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张写满字的纸，愣了两秒。

然后，他"啧"了一声。

"……写的啥玩意儿。"

程野随手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扔。

然后，他揉了揉眼睛，继续打游戏。

憨憨等程野继续打游戏了，才悄悄走过去。

他刚拿起那张纸——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憨憨！"

憨憨："……！"

他吓得一哆嗦，赶紧把纸塞进口袋里。

门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

老爷子穿着干净的中山装，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亮亮的。

"……爷爷！"憨憨喊了一声。

老爷子笑呵呵地走进来。

"哎！俺孙子！"老爷子说，"想爷爷没？"

憨憨："……想。"

他走过去，扶住老爷子。

程野也站了起来。

"……爷爷好！"程野说，"我是憨憨的老板，程野！"

老爷子打量了程野两眼。

"……好，好。"老爷子说，"俺听憨憨说了，你对他好。"

"俺老婆子还在后面，拎着东西呢。"

程野："……我去接！"

他赶紧跑出去。

憨憨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纸。

心还在怦怦跳。

【憨憨线·爷爷奶奶来了】

老太太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程野赶紧接过去。

"奶奶，您咋带这么多东西！"程野说。

老太太笑呵呵的。

"都是自家地里种的！"老太太说，"红薯、花生、玉米，还有几只土鸡！"

"俺听说憨憨在城里上班，就给俺孙子送点吃的来！"

程野："……"

他看着那一大堆土特产，又看了看老两口。

"……爷爷奶奶，"程野说，"你们这么大老远，就为了给憨憨送这些？"

老爷子摆了摆手。

"这算啥！"老爷子说，"俺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再说，俺们也想憨憨了。"

憨憨："……"

他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程野看了看憨憨，又看了看老两口。

"……行！"程野说，"那今晚，咱一家人好好吃一顿！"

"我请客！"

老太太："……那多不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程野说，"你们是憨憨的爷爷奶奶，就是我的爷爷奶奶！"

憨憨："……"

他抬起头，看着程野。

程野已经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了。

"……爷爷奶奶爱吃啥？"程野说，"我多点几个硬菜！"

【程野的观察】

晚上。

饭桌上。

程野点了满满一桌菜。

红烧肉。

糖醋鱼。

大盘鸡。

炖排骨。

"爷爷奶奶，吃！"程野说，"别客气！"

老爷子老太太笑呵呵的，夹起菜，吃了起来。

程野坐在旁边，偷偷观察着老两口。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第一，老两口吃饭，特别有规矩。

筷子怎么放，碗怎么端，都有讲究。

程野："……"

他心说：

这架势，跟电视里那些老干部似的。

第二，老两口说话，特别有条理。

老太太说起农村的事，头头是道。

老爷子问起网吧的事，句句问到点子上。

程野："……"

他心说：

这也不像普通农村老头老太太啊。

第三，老两口的眼神，特别精神。

尤其是老爷子。

坐着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眼睛一亮，像是能看穿人。

程野："……"

他越看越心虚。

"……憨憨。"程野偷偷碰了碰憨憨，"你爷爷奶奶……"

"以前是干啥的？"

憨憨："……"

他想了想。

"……老师。"憨憨说，"我爷爷奶奶，以前是老师。"

"教了一辈子书。"

程野："……老师？"

"嗯。"憨憨说，"在村里教了一辈子小学。"

程野："……"

他看了看老爷子。

老爷子正在夹红烧肉，筷子稳得很。

程野："……"

他又看了看老太太。

老太太正在给憨憨夹排骨，一脸慈祥。

程野："……"

他小声嘀咕：

"……这老师，教得也太有气势了。"

憨憨："……"

他没说话。

他心里说：

哥。

他们不是老师。

他们是国家安排来"当我爷爷奶奶"的人。

但憨憨不知道的是——

那对老两口，其实也不知道憨憨的真实身份。

他们只是接到通知：去城里，认个孙子。

【秦院士线·放心】

北京，中科院地下室。

秦院士正在看监控。

他看见了全过程。

他看见老两口进城。

他看见憨憨差点被"爷爷"撞见收纸。

他看见程野招待老两口吃饭。

秦院士："……"

他有点紧张。

"……老周。"秦院士给周处长打了个电话，"那对老两口进城了。"

"会不会露馅？"

周处长："……不会。"

"他们不知道憨憨的真实任务。"

"在他们眼里，憨憨就是个他们认下的孙子。"

秦院士："……"

他想了想。

"……那就好。"他说，"就怕他们说出啥不该说的。"

周处长："……放心吧。"

"那对老两口，是退休的老同志。"

"口风紧着呢。"

秦院士："……"

他看着监控屏幕。

监控屏幕上，老太太正在给憨憨夹排骨。

憨憨低着头，大口吃着。

秦院士看着，沉默了一会儿。

"……老周。"秦院士说。

"嗯？"

"你说，"秦院士说，"这俩老同志，是真把憨憨当孙子了。"

周处长："……"

"我看是。"周处长说，"你看他们看憨憨那眼神，做不了假。"

秦院士点了点头。

"……是啊。"他说，"憨憨这傻小子，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现在有人疼他了。"

秦院士顿了顿。

"……挺好。"他说，"让他有个家也好。"

【回到日常线·送别】

晚饭后。

程野送老两口出门。

憨憨站在网吧门口，看着。

老爷子走在前面。

老太太拉着程野的手，絮絮叨叨：

"小程啊，憨憨这孩子，苦过。"

"你多照顾照顾他。"

程野："……奶奶，您放心！"

"憨憨是我兄弟，我肯定照顾他！"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憨憨。

"……憨憨啊，"老太太说，"在城里好好的，听小程的话。"

"想家了，就回去。"

"奶奶给你煮长寿面。"

憨憨："……"

他站在门口，看着老太太，眼眶有点红。

"……嗯。"憨憨说，"我知道了，奶奶。"

老爷子也走过来，拍了拍憨憨的肩膀。

"……好小子。"老爷子说，"好好干。"

"爷爷在老家，给你看着屋呢。"

憨憨："……"

他低下头，使劲点了点头。

程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憨憨。"程野说，"你爷爷奶奶，对你真好。"

憨憨："……"

他没说话。

他心里说：

哥。

他们对我好。

是真的。

可他们不是我爷爷奶奶。

我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

老两口走了。

憨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很久没动。

程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憨憨。"程野说，"想家了吧？"

憨憨："……"

他吸了吸鼻子。

"……嗯。"憨憨说，"想。"

程野"嘿"了一声。

"这有啥好想的！"程野说，"你爷爷奶奶说了，想家就回去！"

"你要想回去，我给你放假！"

憨憨："……"

他看着程野，忽然笑了。

"……哥。"憨憨说。

"嗯？"

"你说，"憨憨说，"我这算不算，有家了？"

程野："……"

他愣了一下。

"……废话！"程野说，"你当然有家了！"

"你爷爷奶奶，还有我，不都是你家人吗？"

憨憨："……"

他低下头，笑了。

"……嗯。"憨憨说，"我有家了。"

程野："……"

他挠了挠头。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别矫情了。"程野说，"走，回去！"

"明天还要开店呢！"

憨憨："……"

他笑了。

"……嗯。"憨憨说，"走，回去。"

两个傻子，一前一后，走回网吧。

四只猫，各待各的。

橘橘在巡视。

花花在晒太阳。

黑黑在睡觉。

雪雪在打呼噜。

一切，都很好。

程野完全不知道，那对"爷爷奶奶"，是国家安排的。

他更不知道，那个被他问"你算不算有家了"的傻小子，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个家了。

他只是个学渣。

他只是个网吧老板。

他只是觉得，自己兄弟有爷爷奶奶疼，挺好的。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