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令微心里那股子闷气“噗”地一下散了个干净。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算你还有良心。”

“你这人真是闷,也不和我说清楚,害得我以为你就这样一走了之了。”

“我想喝碗麦乳精。”


“得嘞!媳妇,我去给你冲。”
他转身就去烧水。
夕阳从院门口斜射进来,金灿灿地笼在他身上。
宽肩窄腰,灰衬衫被汗浸湿了贴在背上,能看出一截结实流畅的背脊线条。
“(不得不说,谢尧这张脸,这身板,搁十里八乡都是拔尖的存在。)”

她正出着神,谢尧已经端着碗走过来了。

“媳妇,我试过了,水温正合适。”
“你怎么不给自己也冲一碗?”

谢尧愣了下,像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是专门给你补身子的,我又没伤着,不需要喝。”
顿了顿,像是怕她多想,又硬邦邦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也不爱喝甜的。”
“那我不是成了吃独食的了么。”

“谢尧,麦乳精不是有钱就能弄到的,得有门路才行,我知道的。”

“你要是不喝,我喝着心里也不踏实。”

谢尧眉头拧起来,半晌,才闷声闷气道。

“……又没让你还。”
方令微放下碗,拍了拍炕沿,下巴一抬,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你过来。”

谢尧喉结微动,老老实实、磨磨蹭蹭挨着炕沿坐下了。
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方令微直接端起麦乳精,往他嘴边一堵。
“喝。”

“咕咚”一口。
谢尧喉咙滚动。

“真甜。”
耳根子莫名红了。
方令微满意点头,这才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原书里,谢尧觉得被嫌弃了,原主觉得被逼迫了,两个人就这么拧巴着,最后拧巴到书里的死局。)”

“(如今我过来了,必须要把这个疙瘩给消了。)”

“谢尧,我们既然结了婚,就是要一起过日子的,我不希望我们之间隔着那么一个疙瘩。”

“所以,我要和你说句对不起。”

她低下头酝酿情绪,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天晚上……我那样对你,是我不对,因为我太害怕了……”

谢尧没吭声。
“我爸妈重男轻女,只疼爱弟弟,幸好还有舅舅支持我念书,我才可以念到初三。”

“再后来,我考上高中,可以半工半读坚持下去,可我爸妈就是死活不同意,如果我非要去念,他们就要打死我。”

“如今为了三十块就把我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我能不伤心吗?”

“而你呢?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谢尧的名号?”

“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三天两头跟人打架、正事一件不干——”

“你让我一个刚嫁过来,连你面都没见过的姑娘新婚夜就跟你睡一个炕上——”

“谢尧,换做是你,你怕不怕?”


“……”
他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带着压抑和认真。
“所以那天晚上,我不是嫌弃你,我是……害怕。”

“我怕你,更怕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一辈子搭进去。”

“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

她抬起头,直直撞进他那双黑沉沉地瞳孔,神情里闪烁着笃定的光。
“虽然你浑名在外,可这方圆百里多得是想嫁给你的女孩子,而且你家出得起彩礼钱,就说明——”

“你谢尧不是非娶我不可。”

“可你还是把我风风光光地娶了进来。”

“谢尧,你心里……对我也是有好感的,对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