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下来。
方令微又在炕上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她扶着墙下了炕,膝盖还是有点刺疼,但不妨碍走路。
“我就说嘛,这柜子里有红花油,看来没记错。”

她将药水均匀地用力涂抹在青紫地方。
“——嘶!这滋味可真不好受啊!”

上完药,她把红花油放回去,走出屋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
日头高照,射在土坯墙上,泛着一层暖黄。
赵春兰不在,不知道去哪串门了。
她挑了挑眉。
“还以为这老太太得在院里守着,随时准备冲进来骂第二遍。”

“不在正好,原身一上午都没吃东西,饿死我了。”

她也不客气,抬脚就往堂屋走。
厨房用布帘子隔开。
里头一股子潮气和烟熏味儿混在一起,光线暗,只有一扇小窗漏进来几缕光。
灶台是土垒的,黑黢黢的,墙角堆着几个坛坛罐罐。
第一个罐子——空的。
第二个罐子——几根蔫了的葱。
第三个罐子——半罐粗粮面,还结了硬块。
她正琢磨着是不是得空手而归,目光一扫,落在了灶台最里头——
一个蓝花大碗,上面盖着个碟子,碗边还沾着点面粉印子。
她过去,把碟子一掀。
“手擀面!”

“还是细面,估摸是赵春兰给她那宝贝儿子谢林留的。”

她盯着面看了一秒。
然后,端起来转身就走。
“再去鸡窝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凑成一碗荷包蛋面呢!”

前院鸡窝里头养着两只老母鸡。
平时下的蛋赵春兰都是攒着的,要么换牛羊奶油盐,要么留着吃。
方令微屏住气,慢慢把手伸进鸡窝。
“嘿!巧了嘛这不是。”

灶台生火,起锅烧水。
等面煮得差不多了,手一抖,鸡蛋磕进去。
“滋啦”一声,香味就出来了。
她随手抓了撮葱花,又从坛子里抠了一小撮盐,撒进去。
几分钟后,一碗荷包蛋面出锅。
她低头看了一眼金黄黄的煎蛋,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方令微,你可以的,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你。”

“不就是换个地方生活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仰头,将泪水憋回去,吸溜一大口面条。
“舒服,总算是活过来了。”

三两口把面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她把碗筷洗了,灶台抹干净,蓝花大碗原样扣回去,盖好碟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始打量起谢家。
“整个院子都是青砖土墙,墙皮有几处剥落了,露出里头黄褐色的泥,但墙基扎实,看得出来是早年花了心思砌的。”

“屋顶是青瓦片,一片压着一片,密密实实,有几处瓦片碎了,缺了角,但整体不漏雨,至少正房不漏。”

“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两间西偏房,一间东偏房,堂屋一半是厨房,一半用来吃饭和招待客人,一个八仙桌,外加四个长凳。”

“西屋住着赵春兰和谢蓉,东屋原本住着谢尧和谢林,现在谢尧娶了我,谢林就搬到了西偏房住。”

“西偏房窗户破了两个洞,用旧布塞着,前几天放置杂物的西偏房漏雨,土墙皮泡软了,一碰就往下掉渣。”

“院子里有块菜地,约莫半分地左右,用几根木棍和麻绳圈着,防止母鸡进去祸害。”

“西红柿,黄瓜,茄子,角落里还挤着两行辣椒,红彤彤的一串。”

她蹲在菜地边上,拨了拨西红柿叶子,指尖蹭上一点潮气。
“还行。”

“至少是饿不死了。”


谢家院子平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