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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友难忘

孤钺倾欢

  暮色轻垂,京城街巷褪去白日喧嚣,晚风掠过青砖黛瓦,带起一缕微凉秋意。

  城南一处僻静雅致的院落,院门轻推,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踏月而入。

  院中十人闻声齐齐抬首,看清来人戴着熟悉的假面、身姿挺拔如旧,眼底瞬间涌上真切的惊喜。

  数月未见,再见自家主子,心中皆是暖意与安定。

  “大人!”

  十人齐齐躬身行礼,语气难掩雀跃。

  夜朔尘抬手虚扶,声线多了几分属于主上的沉稳淡然:“数月未见,一切安好?”

  “托大人福,一切顺遂。”为首的凌夜上前一步,恭敬回话。

  几人简单寒暄几句,聊过边境战事、京城蛰伏近况,院中暖意渐敛,氛围慢慢沉凝下来。

  夜朔尘眸光微沉,径直步入正题,道出此番前来的目的。

  “今日朝堂之事,你们应当有所耳闻,唐鸿辉被判即刻处刑。”

  他目光落向凌夜,语气郑重,“你们十人如今尽数隶属大理寺各司,经手刑狱杂事,可认得负责给唐鸿辉行刑的人?”

  凌夜微微垂眸,略一思忖,随即摇头如实回话:“回大人,我等并不熟识行刑之人。

  天牢行刑皆由禁军狱卒轮值,权责划分极严,外人极少插手。

  不过……大人,您的发小陆骁认得此人。”

  “陆骁……”

  这两个字轻轻落入耳畔,夜朔尘身形微顿,心底骤然泛起一阵绵长的怀念。

  年少青葱,竹马相伴。自当年他毅然从军,二人彻底断了联系,一晃眼,竟是九年有余未曾相见。

  九年世事浮沉,山河变迁,他隐姓埋名、负重前行,早已满身风霜、满心算计,唯独提起这位年少发小,心底还残留着一丝未经世俗污浊的柔软。

  他沉默片刻,忍不住轻声追问:“你们这些时日在京城蛰伏,偶尔与他碰面相处,关系如何?”

  凌夜闻言,眉眼柔和几分,如实回道:“陆兄弟品性磊落、正直仗义,不愧是大人自幼相交的挚友。

  这数月间我们因公事偶有交集,相处极为融洽,他为人坦荡,待人赤诚,值得深交。”

  听闻此言,夜朔尘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还好,时隔多年,他的少年故友,依旧是当年那个赤诚磊落的模样……

  可这份松弛转瞬即逝,随即涌上层层叠叠的纠结与迟疑。

  他原本的打算,是借陆骁行刑调度的便利,在唐鸿辉临死前篡改口供、伪造供词,坐实唐鸿辉秽乱后宫、私通多妃的罪名,彻底挑起吕春勇的血脉猜忌,撬动大启朝堂根基。

  可他,终究是他残存年少时光里唯一的干净念想,是这浑浊乱世里为数不多的纯粹之人。

  他怎能、也绝不能,亲手将这位九年未见的发小,拖入这桩诛九族的滔天浑水,让他沾染谋逆祸局,落得身败名裂、性命不保的下场。

  片刻挣扎,夜朔尘心底已有决断。

  他彻底舍弃了借力陆骁的方案。

  “不必牵扯陆骁。”

  夜朔尘缓缓开口,语气坚定,已然拿定万全之策,“我换别的法子。”

  他眸光沉敛,脑中飞速勾勒出一套无痕、干净、绝不连累任何人的周密计划。

  唐鸿辉行刑在即,狱中守卫虽严,却有一处无人设防的漏洞——天牢每晚会固定收纳一批犯人临终遗物、遗书杂件,统一由内侍清点、送入宫中报备,流程制式化、常态化,历来无人核查真伪,只当是死囚临终余物,例行呈递帝王阅览。

  夜朔尘低声吩咐:“你们连夜模仿唐鸿辉笔迹,伪造一份临终口供。

  内容只写他自认罪孽深重,坦白多年私通后宫数名妃嫔、借帝王信任祸乱宫闱,自知必死,特此认罪悔过。

  写完之后,用天牢专属的陈旧麻纸誊写,沾染少许狱中火灰、潮气,做旧仿成天牢狱中仓促写下的临终遗书模样。

  随后混入今夜天牢统一上交的死囚遗物卷宗最底层,借内侍例行递呈之机,稳稳送到吕春勇御案前。”

  这套法子全程无痕无迹。

  凌夜等人闻言,瞬间通透其中精妙,齐齐躬身应下:“属下遵命!此计稳妥无痕,绝不会生出半点纰漏!”

  夜朔尘抬眸望向沉沉夜色,眼底藏着一丝释然,亦藏着冷冽的锋芒。

  他宁可多费周折、另辟蹊径,也绝不弄脏故友分毫,护他一世安稳纯粹。

  但吕春勇、唐鸿辉这些当年害他蒙冤、毁他前程之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