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朔尘将她软软小小的身子紧紧扣在怀里,脊背绷得笔直,垂眸望着怀中气息微弱、懵懂失神的小姑娘,眼底桀骜锋芒稍敛,只剩一片沉凝的认真。
下一瞬,他腰身猛地发力,抱着她逆水而上,破浪冲天!
“哗啦——”
巨大的水花轰然炸开,骤然撕破园林死寂。
暗沉池水被狠狠劈开,少年抱着少女破水而出,带着劫后余生的凛冽与坦荡,稳稳落回池边青石之上。
两人破水登岸,冰凉的池水顺着衣摆、发梢不断滴落,在青石地面晕开大片湿痕。
动静引来了附近闲逛的宾客与宫人,不多时,池边便围了一圈人。
然而人群之中却没有半分对落水孩童的担忧,反倒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七嘴八舌,尽是市井般的家长里短,字字句句都绕着世俗规矩打转。
“啧啧,真是胡闹!哪有男女孩童这般贴身相救的?男女授受不亲,这礼数都抛到脑后了。”
一名锦衣妇人摇着头,目光在浑身湿透的两人身上来回打量,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旁边一位世家老爷跟着附和:“可不是嘛。纵然救人心切,也该等宫女内侍动手才是。如今肢体相触,传出去,这位小姐的名声可要受损了。”
“小小年纪行事这般莽撞,也不知家中长辈是如何教导的。”
“说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只想着逞一时之勇,全然不顾往后的流言蜚语。”
人群里的议论此起彼伏,竟没有一人过问卿灵猗有没有受惊、身子是否不适。
在他们眼中,比起一条险些殒命的性命,所谓礼教规矩、脸面名声,才是头等大事。
一张张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漠然,指指点点,嚼着闲言碎语,将这场惊魂劫难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卿灵猗缩着身子,冷得微微发抖,原本明亮的眼眸里添了几分茫然。
明明是她险些葬身池底,明明是眼前少年冒死相救,可所有人在意的,偏偏是那些虚无缥缈的规矩与名声。
夜朔尘将周遭的闲言碎语尽数收入耳中,玄黑配暗红的湿衣紧贴身形,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桀骜的眉眼覆上一层冷霜。
面对四周指指点点的目光与喋喋不休的指责,他浑然不在意,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缓步侧身,看向身侧冷得瑟瑟发抖的卿灵猗,见她虽惊魂未定,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神色稍缓。
而后他抬眼扫过围观人群,稚嫩的声线清亮有力,压过了纷乱的议论:“性命在前,礼教虚名,何足挂齿?若方才一味死守礼数,此刻留在池底的,便是一条亡魂。”
一句话,让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
可短暂的沉寂过后,又有人低声嘀咕:“话虽如此,礼数终究是礼数,坏了便是不妥……”
吕亚萍站在人群后方,见众人都在纠结礼数闲话,无人深究自己的过错,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又悄悄挺起胸膛,摆出公主的架子,暗自窃喜。
卿灵猗望着身旁挺身而出的少年,看着他不惧众人非议、坦荡磊落的模样,心底那份落水时生出的触动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