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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石矶娘娘的贡品少年

石矶娘娘的美食饲养手册

五月初六,晨露未消。

骷髅山白骨洞前,谕儿跪在冰冷的石阶上,素衣单薄。送他来的村民已经离去,走时没有回头。他记得姐姐临行前说的话:“能被娘娘选中,是咱村的福气。你去了,村子就太平了。”

谕儿今年十七,是西北边村里富商员外家唯一的小公子,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皮肤白净,眉眼温顺。姐姐从小把他捧在手心里养,吃精米细面,穿绸缎绫罗,养他这一十七年,为的就是这一日,把他养得白白嫩嫩的,送到娘娘面前。

洞中传来脚步声。一名狐妖侍女款款走来,三条雪白的尾巴轻轻摆动,手中提着一串银锁链。她在谕儿面前蹲下,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唇角一弯:“人族乖孩子,跟我走吧。”

锁链扣上谕儿的脖颈,不紧,倒像是套了条项圈。狐妖侍女牵着他往洞内走去。洞中的一切都大得惊人,石廊宽阔如街,夜明珠嵌在壁上的铜盏里,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

走了一段,狐妖侍女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回姐姐,我叫谕儿。”

“谕儿,好名字。娘娘喜欢乖的,你方才跪得端正,没哭没闹,已经得了个好印象。”

过了三道石门,眼前豁然开朗。好一座大殿,穹顶高悬,钟乳石倒挂如璎珞。两侧立着数名侍女,大殿尽头是一方白玉宝座,宽广如榻,座上斜倚着一位女子。

谕儿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呼吸都滞了一瞬。

那便是石矶娘娘了。她身量极高,斜倚在宝座上,便已如同一座小山。一袭深紫长裙,肩上披着墨色轻纱,青丝挽成飞仙髻,只簪了一根白玉钗。她的五官极美,眉眼间带着数万年的从容与威仪。她高坐在宝座上,从地面到她的膝盖,几乎便有跪着的谕儿整个人那么高。

“娘娘。”狐妖侍女上前一步,拽了拽锁链,示意谕儿跪下,然后躬身禀道,“这个月的第六个贡品到了。这孩子叫谕儿,是西北边村里富商员外家唯一的小公子,从小养尊处优,被精心养育至今。‘谕’字取的是上天旨意之意,谕儿生来便被选中,要上贡给娘娘享用的。这是村里最高规格的献礼。”

石矶娘娘慵懒地抬起眼,目光落在谕儿身上。谕儿跪伏在地,只觉得一道目光从头到脚慢慢扫过,在他而言是泰山压顶般的威仪,在石矶娘娘眼中,不过是在看一只刚出壳的雏鸟。

“抬起头来。再近些。”

狐妖侍女便牵着锁链往前走了几步。石矶娘娘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谕儿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脸,左右转了转。那两根手指便几乎夹住了谕儿半张脸,力道极轻,却让他丝毫动弹不得。

“谕儿。”石矶娘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角微微弯起,“谕示天意,命定归本宫。你姐姐倒是个会取名的。村里最高规格的献礼,嗯,本宫收下了。”

她松开手,靠回宝座,目光比方才更满意:“这个品相不错。眉清目秀,皮肉匀称,骨架也周正。前头五个加起来,也就这个最顺眼。”

狐妖侍女笑着应道:“娘娘好眼光,我方才牵他进来时瞧过了,规规矩矩,不哭不闹,路上还知道谢我。”

“好孩子。既是这样,就不必送去储备粮牢房了。直接住本宫寝宫,由本宫亲自看管。”

狐妖侍女微微惊讶:“娘娘要亲自养?”

“这么好的品相,又取了这么个好名字,村里最高规格送来的,送去牢里跟那些挤在一处,磕了碰了多可惜。本宫亲自养上三个星期,喂得鲜嫩多汁些,到时候再享用。”

谕儿跪在阶下,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涌上一阵感激。娘娘说他品相好,说他的名字取得好,说要多养些日子,这是看重他呢。

“谢娘娘恩典。”谕儿叩首。

石矶娘娘站起身,谕儿这才真正看清她有多高大,自己跪着时只到她膝盖,站起来怕是连她腰际都够不着。她站在那里,像一座玉山压下来,影子将谕儿整个人罩住。

“侍女,先带本宫这可口的小食材去洗洗。不,本宫要亲自监督。”

狐妖侍女躬身退下,解了谕儿脖子上的锁链。石矶娘娘走过来,谕儿只觉得头顶一暗,她的手掌便比他整个人还大。

“跟上来。”她迈步往侧殿走去。

谕儿赶紧起身跟上。他这才发现石矶娘娘走路时腰肢轻摆,明明走得慢,却几步就到了前头。他小跑着跟在后面,只盯着她曳地的裙尾。

石矶娘娘领着他穿过一条宽阔的石廊,直接往后厨走去。谕儿原以为会先经过什么沐浴的偏殿,却见石矶娘娘脚步不停,一路穿过几道石门,鼻尖渐渐闻到一股混杂着香料、肉脂和烟火的气息,最后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停住了。石门比谕儿整个人还高出两倍有余,石矶娘娘随手一推,门便无声滑开。

热气裹着香气扑面而来。谕儿眯了眯眼,等再睁开时,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哪里是厨房,分明是一座大殿。穹顶极高,顶上垂着数盏琉璃灯,把整间后厨照得通亮。地面铺着防滑的青石砖,每一块都有桌面那么大。

正中央是一方巨大的水池,池子足有两人深,池底铺着白瓷砖,池边有石阶通向水中。池中注满了温水,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花瓣,热气袅袅。

“这是净水池。”石矶娘娘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专门用来清洗你们人族食材的。进去吧。”

谕儿应了一声,走到池边。两名厨妖侍女已经候在阶旁,见他过来,便上前替他解了衣带,将素衣一件件褪下,叠好放在池边的石台上。谕儿赤着脚,被她们扶着沿石阶走下去。池水漫过胸口时,他微微打了个哆嗦,不是冷,是热。水很温,温得恰到好处。花瓣贴在肩头,香气混着水汽往鼻子里钻。

两名厨妖侍女蹲在池边,一人手里拿着皂角膏,一人拿着丝瓜络,伸手将谕儿拉到池沿边,让他伏在池壁上,替他搓洗起来。皂角膏滑腻腻的,丝瓜络轻轻擦过皮肤,从肩头到后背,从腰侧到胳膊,洗得仔细又利落。谕儿乖乖伏着,任她们摆布,身上渐渐被搓得粉红透亮。洗到腿时,一名侍女让他转过身来,靠在池壁上,抬起他的脚,连脚趾缝都一一搓过。洗完了,又用铜壶舀了温水从头到脚冲了一遍。另一名侍女取过一块干布,把他从池里扶出来,整个裹住,仔细擦干,连头发都绞得半干。

擦干之后,侍女取来一套衣裳。那衣裳是素白色的,比村里的粗布细软许多,料子轻薄如雾,摸上去滑腻腻的,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上衣是一件短襦,无袖无领,只在胸前松松系着一根细带,露出大片肩颈和锁骨。下身是一条及膝的短裤,裤腿宽宽大大,两侧开着衩,走动时几乎遮不住什么。整套衣裳穿在身上,松散轻便,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羞人。

谕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脸微微红了。可两名侍女神色坦然,替他理了理衣襟,又将他湿发拢到耳后,便退到一旁。

石矶娘娘站在池边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身餐服是专门给你们人族食材做的,方便本宫看,也方便本宫摸。料子软,不磨皮肤,养出来的肉才平整。行了,穿好了就过来,本宫带你认认地方。”

石矶娘娘领着他继续往里走,这才有空打量整间后厨。

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岛台,台面是整块青石磨成的,宽阔如床,长宽足可让四五个人并排躺下。台面上摆着一排排刀具,细长的剔骨刀像谕儿的手臂那么长,厚重的斩骨刀比他的脑袋还大。刀旁是成排的叉子和勺子,每一件都粗壮得够他两只手合握。

再往左,是一排灶眼,灶上架着四口大锅。两只是蒸锅,两只是炖锅,每一口都大得能容下好几个谕儿那么大的身形躺进去。蒸锅的笼屉摞得老高,每一层都宽宽大大,屉底铺着荷叶或竹叶,蒸汽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锅边搭着梯子,梯子宽宽稳稳,每一级踏脚都能站下两个人。炖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翻着泡,香气四溢,锅边也搭着梯子,斜斜地靠着。

石矶娘娘走到蒸锅边,揭开最上一层的笼盖,蒸汽扑面而来。她拿筷子敲了敲笼屉底:“本宫的规矩,食材要自己爬进去躺好。蒸的炖的,都是自己进去。这样蒸出来的肉才舒展,没有挣扎的痕迹,口感好。”

谕儿走到她脚边,仰头看着那口蒸锅。锅沿离地很高,梯子搭得斜斜的,爬上去大约要费些力气。他忍不住问:“娘娘,那梯子……是给我们准备的?”

“自然。”石矶娘娘合上笼盖,转身看着他,“你个子小,爬到最上面一层要小心些。不过本宫会看着你,不会让你摔着。”

她又指了指炖锅:“那是炖锅。炖汤用的。整只下锅,加菌子笋干药膳,小火慢炖两个时辰。汤清而味浓,肉酥而不散。本宫养的那些孩子,最后大多都愿意自己爬进炖锅,泡在汤里,暖洋洋的,像泡澡一样。”

石矶娘娘领着他继续往里走。最里面是一间更小的石室,摆着几只巨大的白瓷盆,盆里盛着各色调好的酱汁和腌料。盆边搁着长柄的勺子和刷子,勺子柄比谕儿的手臂还长,刷子头比他脑袋还大。石矶娘娘拍了拍其中一只瓷盆:“这是腌活吃用的。食材调味后直接端上桌,不必蒸煮,全其鲜嫩。本宫从前有个姐妹最爱这样吃,肉嫩,汁鲜,一口下去,那孩子还在颤。”

谕儿听着,心里跳了跳,却并不怎么怕。他看了看那些瓷盆,又看了看远处的蒸锅和炖锅,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离自己好近。

石矶娘娘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头顶拍了拍:“别怕,你这么鲜嫩,本宫是不会让你体验蒸煮之痛的。本宫会把你摆上收藏已久的青花瓷大盘子,倒上香油和蜂蜜,慢慢品尝你的味道。”

她直起身,往外走去:“看完了,走吧。”

谕儿跟在她身后,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四口大锅。蒸锅还在冒汽,炖锅还在咕嘟,整个后厨暖融融的,香气缭绕。

石矶娘娘领着他往寝宫走去。洞中辟出了一方天井,顶上开了个丈许宽的口子,透进天光来。天井里种着一株老梅,树下石桌上摆着茶具。寝殿正中是一张极大的拔步床,挂着深紫绡纱帐,床上铺着锦绣被褥。那张拔步床对谕儿来说极大,他若躺上去,怕是只占床尾小小一角。矮榻就铺在床前,是石矶娘娘特意命人备下的。

“你就睡这儿。夜里本宫若是饿了,闻着你的味儿也好下饭。”

谕儿躬身应了。

石矶娘娘又带他去了储备粮牢房和餐厅。牢房冷得厉害,石矶娘娘说冻着的肉口感差些,所以才不把他放这儿。餐厅不大,正中一张八仙桌,桌上最显眼的是一面大圆盘,盘口足有三尺,谕儿躺上去正好占满,不多不少。

一圈转完,两人回到餐厅坐下。石矶娘娘呷了一口茶,开始说:“本宫跟你说说这个月前五个的事。第一个是个男孩,十六岁,腿长。那腿肉最是紧实,本宫片下来做了刺身,鲜甜得很。第二个是个女孩,十八岁,肉嘟嘟的,本宫炖了一整夜,骨肉分离,入口即化。第三个是个男孩,十五岁,本宫蒸的,蒸笼里铺了荷叶,肉质嫩得像是豆腐。第四个是个女孩,十九岁,高挑细腰,本宫烤的,刷了蜂蜜,皮脆肉嫩。第五个也是个女孩,十七岁,娇小玲珑,本宫拿来做成了肉丸,弹牙爽口。”

石矶娘娘说完,托着腮看谕儿:“你呢?你觉得自己适合怎么做?”

谕儿想了想,认真道:“谕儿听娘娘的。娘娘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做。”

石矶娘娘笑出了声:“好,好,本宫就喜欢你这样的。”她放下茶杯,正色道,“既然住本宫寝宫,就得守本宫的规矩。第一,每日晨起要沐浴,里外衣裳全换。第二,三餐按本宫给的食谱来,不许偷吃重口的东西。第三,每日午后走百步,本宫要看你身量长得匀不匀。第四,不许哭丧脸。第五,本宫问你话,你要实说,不许瞒,不许骗。”

谕儿一一应下。

“至于本宫为什么只要十五到二十岁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顺从听话好控制。再小些,不懂事,又哭又闹,肉质发紧;再大些,心思杂了,肉也柴了。十五到二十岁,刚刚发育成熟的年轻肉体,肉质最是鲜甜多汁。”

她说完,打了个哈欠:“好了,今日先到这里。带谕儿去寝宫安置。”

狐妖侍女应声进来,引着谕儿往寝宫去。谕儿走到餐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石矶娘娘还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青花大盘的边缘,眼中带着餍足的笑意。

谕儿转回头,跟着侍女走了。他的寝榻就铺在石矶娘娘拔步床前的脚踏上,矮矮的一张小榻,铺着柔软的锦褥。谕儿躺上去,闻着满室幽香,听着外头天井里梅叶沙沙响,心中平静极了。三周之后,他也会躺在那只青花大盘上,被娘娘慢慢品尝。想到这里,他竟微微笑了。

谕儿合上眼,在幽香里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午觉。1

段评

好看的好看的,写得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