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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有人在府里传她的谣言

三百万两

五月初五,府里有人传起一句话,传的是她。传了三天,源头查到二房。

小满头一回听见是在厨房,去领饭时听见两个婆子在说话。

一个说:"你听说了没有,咱们大奶奶。"

一个说:"听说了。"

"一个月里出四趟府,去城南米行。"

"米行里有没有男人。"

"有。"

小满回来把这话学说了一遍,急得脸都红了。

"大奶奶,她们胡说!"

她在算账,头也没抬。

"说什么。"

"说您……说您跟城南米行的男人有来往。"

"哪个男人。"

"她们没说名字。"小满说,"就说米行里有男人。"

她把笔放下。

"小满,你数一数,这个月我出了几趟府。"

"四趟。"

"都去哪儿了。"

"头一趟,城南米行。第二趟,定远侯府。第三趟,车马行。第四趟,城南吴老六那条巷子。"

"米行那一趟,你跟着没有。"

"跟着了。"

"米行里有没有男人。"

"有。"小满说,"何家奶奶的男人死了八年了,米行里就她一个女掌柜。可米行有伙计,伙计是男的。"

"几个。"

"三个。"

她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她说,"三加一,是四个。"

"米行里三个伙计,加何家奶奶,四个人。"她说,"四个人里,三个是男的。所以传话的人说的是真的。"

"大奶奶!"

"我说的是这句是真的。"她说,"我确实去了米行,米行里确实有男人。"

"那她们说的'有来往'呢。"

"那三个字是假的。"

小满站在那儿,嘴张着。

"大奶奶,她们这么传,您不生气?"

"这话传出去,就是私通外男。"她说。

"我生气。"她说,"我生气归生气,我不能去堵她们的嘴。"

"为什么不能。"

"因为堵不住。"她说,"一句话从东边传出来,你堵了东边,它从西边出来。"

"你先去办一件事。"她说,"你去把这话传的来路,一条一条记下来。"

"怎么记。"

"就像记账。"她说,"哪一天,在哪儿,谁说的,谁听见了,听见的人又跟谁说了。"

"我要看看这张网长什么样。"

小满去了。

记了三天,回来报了七八条。

"大奶奶,小人记了。五月初五,厨房,张妈说的,刘婆子听见了。刘婆子告诉了洗衣房的王嫂。"

"五月初六,二门外,老秦跟门房说,大奶奶一个月出四趟府。"

"五月初七,针线房,五儿说,大奶奶在城南有相好的。"

"五月初八,马棚,老赵说,大奶奶进霍家的时候脚上戴着铁环,这样的女人……"

"大奶奶,小人说不出口。"

"你说。"

"老赵说,这样的女人,本来就不干净。"

她在纸上记下来。

笔没停。

"还有呢。"

"还有一条。"小满说,"小人查不出来路。"

"哪一条。"

"五月初六那天,二房院里也有人说了这话。"小满说,"是小人托春燕打听的。春燕说,二房院里传得最早。"

"比厨房早?"

"早一天。"小满说,"厨房是初五听说的。二房院里,初四就有了。"

她把笔放下。

"初四。"

"是。"

"初四那天,府里出了什么事。"

小满想了想。

"初四那天,大奶奶封了二房的外账。"

她坐在那儿,看着纸上那几行字。

"小满。"

"哎。"

"初四封账,初四就有了这话。"她说,"这不是巧。"

"大奶奶,那咱们去跟她们对质。"

"不。"

"为什么。"

"因为对质没用。"她说,"你要是一个人一个人去问,问到第一百个,第一百个会说:我也是听人说的。"

"那你怎么办。"

"我看这张网。"她说,"网是有形状的。"

"什么形状。"

她把纸转过来,指着上头。

"你看这几条。厨房一条,二门外一条,针线房一条,马棚一条。"

"这四条,听着是四个地方。"她说,"可它们有一个一样的地方。"

"哪儿一样。"

"都是一个人先听见,再传给一堆人。"她说,"张妈一个人,传了厨房七八个。老秦一个人,传了门房三个。五儿一个人,传了针线房。老赵一个人,传了马棚。"

"这就是说,这张网上,真正要紧的不是传话的人多。"她说,"是要紧的那几个口子。"

"哪几个口子。"

她拿笔在纸上圈了三个名字。

张妈。老秦。春燕。

"这三个。"

"为什么是这三个。"

"你再记七天。"她说,"七天以后我告诉你。"

小满走了。

窗外天还亮着。

她把笔拿起来,在纸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初四封账,初四起谣言。

写完,她又添了一句:

源头在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