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看了三遍。
这是她爹的第二封信。第一封在她三年前入狱那天就没了。
这一封是她爹写给霍家老太爷的,落款是景和六年秋。
那一年她十四岁,还没进浣衣局。
信上说的事,她一半看得懂,一半看不懂。
看得懂的是:她爹和霍家老太爷早年有旧。那一年她还没出世,两人就说定了一件事,写在这封信上:将来我若有女儿,送到霍家,以中馈予之。
看不懂的是:为什么要送女儿到霍家?
她把信折好,和那半本账册一起揣进怀里。
回到东跨院,天还没亮。
这半本和她手上那半本,正好能接上。
她那半本记的是漕运出库,最后缺一页。
这半本开头正是那一页。
她把两半并到一处,从头看下去。
看到半夜,她看明白了一件事。
三百万两,从户部出库,经由一个中转的地方,再往北走。
中转的地方,没有写名字,只写了三个字:
经霍手。
她的手停住了。
经霍手。
霍家。
她爹留下的账上,白纸黑字写着,那三百万两是经过霍家的手走的。
她坐在灯下,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过继的事又提起来了。
这次不是杨氏提的,是族里递的文书。
文书上说:长房不可无后,着将二房霍峻之子霍某,过继于长房世子霍持衡名下,以承宗祀。
下头有三位族老的画押。
杨氏拿着文书,亲自到东跨院来了。
这是杨氏第一次到东跨院。
杨氏坐下,把文书摊在桌上。
"大奶奶,上次我说过继,你算了一笔账,把这事压下了。"杨氏说,"这次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这次是族里的文书。"杨氏说,"族里画了押的,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她拿起文书,从头看。
看到一半,她问:"这孩子叫什么。"
"霍峻的长子,名字还没定。"
"多大。"
"一岁半。"
"生母是谁。"
杨氏的脸僵了一下。"是个通房丫头。"
她把文书放下。
"太太,过继的事,我上次说过,我不拦。"
杨氏愣住了。
"你……你不拦?"
"不拦。"
杨氏反而慌了。她盯着她看,看了很久。
"那你又要算什么账。"
"我不算账了。"她说,"我给太太看一样东西。"
她起身进屋,取出那封信。
她把信放在桌上,推到杨氏面前。
"这是我爹写给你们霍家老太爷的信。"
杨氏的脸变了。
"你爹?"
"我爹,谷怀山。"她说,"景和六年秋写的。那一年我十四。"
杨氏没伸手。
"你把第三行念一念。"她说。
杨氏不动。
她自己念了。
"若我女来,以中馈予之。"
屋里静了。
杨氏的脸由白转青。
"这……这信是假的。"
"这信的纸是景和六年的竹纸,边角发脆。"她说,"墨是松烟墨,放了九年,颜色发灰。你要验,我请族老来验。"
"还有,"她说,"这封信是从霍家祠堂供桌的夹层里取出来的。"
"太太要是说是假的,那就等于说,是你们霍家自己放进祠堂的。"
杨氏站起来了,手在抖。
"你……你什么时候去的祠堂。"
"昨夜。"
杨氏的嘴唇哆嗦着。
"祠堂是重地,你一个媳妇,夜入祠堂,这是大不敬。"
"太太要告我,尽管告。"她说,"告到族里,族里就要问:祠堂供桌底下为什么有夹层?夹层里为什么藏着我爹的信?"
"这一问,太太也躲不开。"
杨氏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杨氏抓起那张文书中,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杨氏忽然回头。
"你以为拿到这封信,你就能掌中馈了?"
她没答。
杨氏冷笑了一声。
"老夫人不点头,你拿到天书也没用。"
杨氏走了。
她坐在桌前,看着那封信。
小满在旁边小声问:"大奶奶,这信上说的'以中馈予之',怎么讲?"
"这话是说,"她说,"我爹当年和霍家老太爷说好了,我若来了霍家,霍家的中馈就交给我。"
"有用。"她说,"老太爷死了,可老夫人还在。"
"这封信从祠堂夹层里取出来,"她说,"老夫人管了这座府十年,祠堂的供桌有没有夹层,她知不知道?"
小满张大了嘴。
"大奶奶,您是说……"
"我是说,"她把信折起来,"老夫人知道这封信在哪儿,也知道我迟早会找到它。"
"她为什么不自己拿出来?"
"因为她要看看,"她说,"我是不是那个该拿到它的人。"
当天下午,老夫人派人来传话。
传话的还是周嬷嬷。
"老夫人回来了。"周嬷嬷说,"要见你。"1
蹲蹲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