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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夏雨逢君,烟雨别流年

只想默默爱着你完整剧情修订版

2005年,蓉城盛夏。

暑气蒸腾,蝉鸣聒噪不绝,整座城市都浸在燥热的晚风里。唯有龙家后院古树蔽日,青石板微凉,入夜后星月垂落,晚风轻拂,是整片大宅最清静的去处。

夜色正好,年幼的龙家琦独自坐在石凳上,抬眸观星赏月。他年仅五岁,性子却比同龄孩童沉静许多,不嬉不闹,只静静望着漫天星河,独享这一方夏夜安宁。

就在这时,花墙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软糯的哭声,委屈又压抑,轻轻撞碎了院里的静谧。

龙家琦闻声回头。

花丛边,小小的女孩蜷着身子,双肩微微颤抖。她方才在家中撞见父母争执吵架,心里又怕又委屈,一时无处可去,便懵懵懂懂跑到了素来安静的龙家后院,躲在这里偷偷落泪。

龙家琦起身缓步走近,语气温和,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润:“小妹妹,你怎么在这里哭?不知该怎么称呼你?”

小女孩抬起通红的小脸,睫毛湿漉漉的,缀着未干的泪珠,声音软软怯怯:“我叫舒雪琳。”

龙家琦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了然道:“原来你是对门舒老爷的爱女。”

舒雪琳眨了眨水润的眼眸,认真打量着眼前清秀干净的小男孩,疑惑反问:“是啊,我就是。那你是谁?怎么会在龙家后院?”

“我叫龙家琦,这里是我家,我是龙家的孙公子。”他语气坦荡从容,小小年纪便自带沉稳气度。

夜色温柔,星月为伴。两个年纪相仿的孩童坐在石阶上,陌生感转瞬消散,寥寥数语,便生出纯粹的亲近。

片刻安静后,舒雪琳忽然认真看向他,轻声问道:“家琦,你长大以后有什么理想吗?”

龙家琦抬眸望向璀璨星河,眼底亮起炽热的光,语气坚定无比:“我想进校队打篮球,以后打进篮球世界杯,站上最大的赛场。”

说完,他侧头回望,温柔反问:“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舒雪琳眼底瞬间盛满星光,稚嫩的声音里藏着滚烫的期许:“我要考上国际戏剧学院,以后做红遍世界的大明星。”

一个心怀赛场热血,奔赴山海热烈;一个心向舞台璀璨,追逐万丈荣光。

彼时年少,无忧无虑,他们在蓉城的夏夜星月之下,坦诚诉说着各自的梦想,简单、纯粹、无比真诚。

一周后,蓉城骤雨来袭。

连绵细雨朦胧了整座城池,烟雨飘摇,清风微凉,洗去了盛夏所有燥热。

龙家后院的空地上,细雨婆娑。舒雪琳不惧雨凉,只身立在濛濛雨雾中,随心起舞,裙摆随晚风轻扬,身姿灵动轻盈,宛若雨中误入凡尘的小精灵,干净又美好。

廊下,龙家琦执笛而立。

悠扬清越的笛声缓缓流淌,婉转音律贴合着少女的舞步,雨声、笛声、微风相融,织成了蓉城盛夏最温柔动人的一幕光景。

龙家琦静静望着雨中起舞的小小身影,心底满是柔软安宁。

他心底悄然生出一个稚嫩的念头:若是时光永远定格在此刻,岁岁年年,皆是如此,该多好。

可年少最美好的光景,往往转瞬即逝。

龙家琦彼时尚且懵懂,全然不知,这场烟雨相伴、笛舞和鸣的温柔时光,会是他与舒雪琳童年相处的最后一幕。

夜色深垂,烟雨落幕,暗流却已悄然涌动。

当夜舒家灯火通明,厅堂之内,舒家兄弟相对而坐,敲定了一场无声的别离。

舒望盛看着兄长舒望天,低声开口:“大哥,你当真要带着嫂子和雪琳远赴上海发展?”

舒望天长叹一声,眼底满是决然与期许:“没错。为了雪琳的前程,为了让她能接受更好的教育,拥有更广阔的未来,我们必须离开蓉城。”

一纸迁居之约,悄然斩断了两个孩童朝夕相伴的可能。

夜深人静,舒雪琳独坐闺房窗前,望着龙家的方向,眼底满是不舍与落寞。短短几日的相伴,早已在她心底留下印记,可年幼的她,无力反抗家人的安排,只能默默承受离别。

贴身保姆看着小姐怅然若失的模样,轻声劝慰:“小姐,明日您就要离开蓉城,归期未定,要不要留一封信给家琦少爷?也算留个念想。”

舒雪琳沉默良久,鼻尖酸涩,轻轻点头:“好。”

“明日午后,我定会亲手帮您转交。”保姆温声应下。

次日破晓,晨雾漫巷。

天色微亮,凉意袭人。舒雪琳按捺不住心底的执念,独自飞奔至龙家门前,想要亲口与他道别。

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院内,睡意朦胧的龙家蓉揉着眼睛快步开门,探头疑惑道:“这么大清早的,是谁呀?”

“我是家琦的好友,舒雪琳。我找他。”少女站在门外,气息微喘,眼底藏着急切与不舍。

屋内传来龙家雯慵懒的嘟囔声:“谁啊,大清早扰人清梦。”

龙家蓉转头朝里屋喊道:“家树,快叫家琦哥哥,有人找!”

屋内传来龙家树软软的回应:“大哥还没起床呢。”

龙家蓉只能无奈回头,对着门外的舒雪琳道:“我哥哥还没醒。”

晨雾微凉,终究是没能等到想见的人。

舒雪琳眼底的光亮一点点褪去,满心的期许化作落空的遗憾。她轻轻颔首,低声嘱托:“那麻烦你告诉家琦,我……要离开蓉城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留,转身坐上了巷口等候已久、奔赴上海的车子。

车轮缓缓滚动,驶离熟悉的街巷。

就在车子驶离的瞬间,天色骤变,淅淅沥沥的细雨再次落下,漫天雨雾笼罩整座蓉城,像是在为这场仓促的离别,无声落泪。

龙家蓉看着远去的车辆,心头一紧,瞬间清醒,转身不顾一切冲进龙家琦的房间,高声喊道:“哥!不好了!舒雪琳要走了!她刚刚特意来跟你道别!”

原本熟睡的龙家琦骤然惊醒,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他来不及穿鞋,来不及更衣,甚至来不及反应,凭着本能冲出门外,冒着漫天冷雨,朝着巷口奋力狂奔。

风雨呼啸,少年脚步急促又慌乱,可那辆载着少女的车,早已消失在街巷尽头,只剩空空荡荡的长路,和漫天冰冷的雨幕。

他终究是迟了一步,终究是追不上了。

冰冷的雨水浸透他的衣衫,打湿他的黑发,顺着稚嫩的脸颊不断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龙家琦失魂落魄地站在雨里,久久未动。

他缓步挪到空无一人的舒家府邸门前,守在门口的舒家保姆见他浑身湿透、落寞狼狈,于心不忍,上前将一封叠得工整的信笺递到他手中。

这时,舒家二老爷舒望盛缓步走出,看着眼前年少懵懂、满心执念的少年,语气平淡却字字锋利,带着成年人世界的现实与刻薄:“家琦,以后别再缠着雪琳了。她这一走,往后不会再回蓉城。”

龙家琦抬眸,眼底泛红,声音带着雨后的沙哑与不甘:“叔叔,为什么?”

舒望盛淡淡摇头,语气冰冷无情:“雪琳是舒家精心培养的大小姐,眼界高远,前程广阔,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大城市有无限机遇,她的未来,不该困在小小的蓉城,更不该耗在你身上。”

这番话,像一场冷水,彻底浇在少年滚烫的心上。

龙家琦脊背挺直,纵使满心酸涩委屈,依旧字字铿锵,眼底藏着倔强的执念:“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读书,加倍努力,将来考去上海。”

舒望盛看着他执拗的模样,轻轻叹息,出言劝诫:“世间女子千千万,不必执着一人。忘了雪琳,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龙家琦没有回话,只是紧紧攥着手中的信纸,指尖微微泛白,任由冷雨落满身躯,默默转身离去。

回到冷清的房间,窗外雨声依旧未歇。

他坐在窗前,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拆开那封带着最后温度的信笺。稚嫩清秀的字迹,一字一句,皆是年少无奈与温柔告别。

家琦:

我很珍惜我们在蓉城相伴的点点滴滴,夏夜观星,雨中听笛,都是我最珍贵的回忆。

你有你的篮球梦,想站上世界赛场;我有我的明星梦,想奔赴璀璨舞台。我们都要为自己的理想奔赴远方。

忘了我吧,好好生活,认真长大,走属于你自己的路。

我会在你看不到的远方,默默为你加油。

一纸短笺,道尽别离,字字温柔,却字字伤人。

积攒已久的委屈与遗憾彻底崩塌,滚烫的泪水终于挣脱桎梏,簌簌落下,砸在信纸上,晕开浅浅墨痕。

年少初遇,岁岁欢喜;年少别离,岁岁相思。

这场无声的离别,成了龙家琦心底最深的执念与遗憾。

房门被轻轻推开,龙老太爷与老夫人缓步走入房中。

看着落泪的长孙,龙老太爷语气威严却藏着心疼:“家琦,你是龙家的男子汉,顶天立地,不可轻易落泪。”

老夫人也轻声劝慰:“是啊孩子,你与舒家那丫头,缘分浅薄,本就有缘无分,不必过度执念。”

亲人的劝慰温柔,却抚平不了少年心底的伤疤。这场离别,悄然让懵懂的龙家琦一夜长大。

夜色深沉,龙家书房灯火通明。

白日里少年的离别之痛尚未散去,家族的观念隔阂,又悄然袭来。

龙安景对着端坐案前的老太爷沉声开口:“父亲,家树、家蓉、家雯三个女儿,已然到了入园的年纪,该送去上学读书了。”

老太爷抬眸,淡淡看向他:“你的意思,是想让府里出资,供三个孙女读书?”

一旁的龙老夫人当即皱眉,语气带着根深蒂固的封建刻板:“女孩子读什么书?纯属浪费钱财。女儿家长大终究要嫁入别家,读再多书也无用。”

此话一出,当即激起三个小姑娘的不满。

性子直率的龙家蓉率先开口,稚嫩的声音满是不服:“奶奶,您太封建了!女孩子也该读书识字!”

龙家雯立刻附和:“是啊奶奶,男女本该平等!”

最小的龙家树也鼓起勇气,轻声质问出心底的疑惑:“难道女孩子连学习知识的资格都没有吗?为什么家琦哥哥可以读最好的私立幼儿园,我们却不行?”

面对三个孙女的质问,龙老夫人神色未改,语气笃定无比:“家琦是龙家长孙,是未来继承家业的人,自然配得上最好的一切。你们是女儿家,终究是外人,不必费心培养。”

一句话,冰冷又现实。

书房之内,气氛骤然沉凝。

一边是年少爱而不得的遗憾离别,一边是家族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偏见。

这一日,有人离散天涯,有人心生委屈,有人年少知苦。

也正是从这一天起,龙家琦的心底,悄然埋下了两颗种子:一颗是奔赴远方的执念,一颗是守护家人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