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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人间温柔,烟火日常

生逢其时第二季

竞标成功后的这半个月,是齐时和曹信经历过重重风波之后,难得可以卸下紧绷的一段时光。

舆论渐渐平息,漫天的非议、评审场上的对峙都已成过往,文创项目的前期报备、方案定稿有条不紊交给团队跟进,两人终于不必日夜连轴加班,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闲时光。

风波落定,生逢其时步入正轨,可一直萦绕在曹信心头的一桩心事,始终没有放下。

齐时这些日子,一直临时住在工作室后方改造出来的仓库隔间里。

最刚开始创业资金紧张,为了省下房租,她简单收拾了仓库角落,隔出一小块空间,一张折叠床、一张画桌,堆着大大小小的布料色卡、速写原稿。这里方便她随时起来改稿、盯样品,可仓库通风一般,到了阴雨天又潮又闷,一到夜里还格外冷清。从前忙到昏天黑地,齐时并不觉得苦,可如今一切安稳下来,曹信每每看见,心底总是放不下,觉得齐时一直住在仓库也不是个办法。

他们刚刚跨过身世带来的重重阻碍,坦然确认心意。历经半生错位、流言裹挟,二人都小心翼翼珍视这份迟来的感情,没有仓促决定同居,只是眼下齐时的住处,成了曹信心头的牵挂。

秋日天高云淡,风清爽干爽。

清晨,仓库隔间的卷帘门半开,晨光斜斜切进来。

齐时早早醒了,趴在画桌上勾勒草图,手边放着半杯凉掉的白水。

脚步声响起,曹信拎着早点走了进来。

他熟门熟路,显然已经来过很多次。目光扫过潮湿墙面边角淡淡的霉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一早就在画稿?”曹信把热腾腾的早点放在画桌空余的地方,“先吃早饭。”

齐时抬眼,浅浅一笑,放下手中炭笔:“想着趁着有空,多画几张老物件纹样。”

两人坐在仓库外空着的会客小桌边吃早饭,窗外的风带着秋日独有的干爽。

吃饭间隙,曹信斟酌许久,慢慢开口。

“时时,有件事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齐时抬眸看他。

“仓库临时落脚可以,但长久住在这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曹信语气认真,“这里潮湿,对你身体不好,还有你的皮肤比较敏感。你的大量手绘原稿、布料样卡长期放在这种环境,很容易受潮损毁。”

齐时低头抿了一口豆浆,轻声道:“我住习惯了,来回跑租还要额外花一笔开销,工作室现阶段正是用钱的时候。”

“钱的事不用太担心,竞标落地之后首期款项很快就会拨付。”曹信看向她,语速平稳,带着深思熟虑的提议,“我现在租的那套两居室,空间足够。我们可以合租,分开两个独立卧室,共用客厅厨房。不算仓促搬到一起,只是一起租房,既能解决你的居住问题,也能互相照应。”

他特意着重说了合租二字,细心顾及齐时的心思。

他清楚,刚刚确定感情,齐时本就敏感,不会提出亲密无间的同住,合租,保留各自独立卧室,是进退有度的折中。

齐时微微一怔,没有立刻答复。

她下意识看向身后的仓库隔间。这里承载了她创业最艰难的一段时光,可她心里也明白曹信说得没错,仓库确实不宜久居。只是一想到要和曹信住在同一套房子里,心底不免泛起一阵忐忑。

“我……我再想想。”齐时轻声说道。

曹信没有逼迫她,只是温和点头:“不急,你慢慢考虑。我们今天刚好有空,先出去走走,去老城采风。”

两人放下手头的画稿,一同出门闲逛。

一路走来,老街邻里的目光早已不再是往日的窃窃私语,熟识的街坊看见二人同行,还会笑着点头问好。

齐时一路走走停停,随手拍下老旧木门雕花、褪色招牌,收集文创可以用到的肌理素材,曹信安静陪在她身侧,耐心等候。

他们走到年少时常来的那家老式糖水铺,并排坐在门口老旧木凳上,两碗桂花酒酿冒着淡淡的热气。

“还记得这里吗?”曹信开口,“从前你心里难受的时候,会一个人过来坐很久。”

齐时眼底泛起感慨:“记得,那时候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打量的眼光,只有一碗甜酒酿能稍微安下心。”

晒着暖洋洋的秋日阳光,齐时慢慢想起刚刚曹信提出合租的提议。

她不是抵触和曹信相处,只是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一个人独处,习惯守住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身世带来的不安刻了很多年,即便如今流言散尽,内心的防备也需要慢慢卸下。

“合租的话,两个房间分开?”齐时犹豫再三,主动开口问。

“嗯,两间独立卧室,互不打扰。”曹信立刻应声,“各自保留私人空间,只是同在一处,不用你再守着阴冷潮湿的仓库。平日里可以一起做饭,也可以各自安安静静做事。”

中午两人就近找了家常菜小馆,一边吃饭一边聊起后续样品开发,聊起青山矿老院几位长辈。

午后,两人折返工作室仓库。

曹信没有再继续劝说,只是默默帮她把堆放在角落的一部分珍贵速写稿整理出来,装进防潮收纳袋。

“你看,哪怕做好防护,长期下来纸张还是容易受潮起皱。”他把收纳好的画稿递到齐时手里。

齐时捧着沉甸甸的速写本,指尖轻轻抚过纸页。

这些是她多年心血,若是损毁,实在可惜。

傍晚时分,曹信留在仓库,陪着齐时简单做了一顿晚饭。小小的仓库外间,电磁炉咕嘟咕嘟炖着一锅清汤。

吃完饭,天色慢慢暗下来。

曹信帮她收拾完碗筷,准备离开。

临到仓库门口,齐时忽然出声叫住他。

“曹信。”

曹信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合租……可以。”齐时抬眼,浅色的眼眸在黄昏微光里带着一丝忐忑,却格外认真,“就像你说的,两间独立卧室。我们慢慢适应。”

曹信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好。”

他不会强求亲密的跨越,只是想护着她,不必再在阴冷的仓库里独自过夜。

“我回去之后整理一下房子,看看哪些东西需要添置,这两天我们就可以抽空简单添置家具,帮你把东西慢慢搬过去。”

“嗯。”

曹信临走前,依旧克制,只轻轻抬手,拂开落在她脸颊的一缕碎发。

“仓库这边的贵重样品,暂时先留在工作室。只搬你的私人物品和画稿。”

目送曹信走远,仓库里只剩下齐时一人。

她走到隔间里,看向自己住了许久的折叠床,心底百感交集。

告别仓库,搬进和曹信合租的新居,于她而言,不只是换一处住所,也是一步一步,学着打开自己的世界。

而曹信回到住处,打开电脑,那封资本方发来的完整合作邀约邮件依旧躺在收件箱。高额投资背后严苛的商业化条款,像一块巨石悬在前方。

眼下关于住处的难题尘埃落定,可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分歧,正在等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