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排靠过道

试探一，食堂。

他端餐盘经过她桌子，碰倒了杯子，水洒出来。道歉，拿纸巾擦，说你也是这个专业的？她说研一应用经济学。他说巧了同专业。她擦桌子左手先动，右手扶桌沿。马尾垂在椅背上轻轻晃。他擦完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低头继续记笔记了。

试探二，图书馆。

他选了她斜对面，琴谱放在桌上。肖邦夜曲集。她看了一眼，目光停了两秒。一个没学过钢琴的人不会看超过一秒。纪泠在旁边整理书架，看见了。纪泠是图书馆管理员，四十多岁，戴老花镜，在图书馆做了十二年。她注意到这个男生每次来都先看一眼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坐哪个位置再选自己的位子。她没告诉任何人。纪泠后来跟新来的管理员说过一句，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弹琴的手型跟以前一个常来的像，新来的没听懂，也没问。

试探三，走廊。

她抱一摞书走过来，最上面那本滑了，他伸手接住。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凉的。她说了谢谢，走了。高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她走远了他才发觉自己站了很久。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他没看见。

三次。够了。

他确认了。不是科学意义上的，是那种只有他才有的确信。闭着眼认得出脚步声的那种。

白妤栀那边。

她不知道有人在注意她。食堂那个男生擦桌子的时候动作很轻，纸巾叠了两层才按上去。她想这人挺仔细的。图书馆那个位置每次她去的时候他已经坐了，琴谱翻到第四首，左手那几个音的谱面。她看了一眼，没多想。走廊接书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凉的，她缩回去，说了谢谢就走了。回去以后她想了一下那个人的手为什么那么冷，想了两秒，翻篇了。

她有时候会发呆。孟雪问她看什么，她说没什么。孟雪是她室友，大大咧咧，话多，但对她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照顾。孟雪说你最近老走神。她说没有，论文卡住了。孟雪说行吧。孟雪后来跟方以恬提过一嘴，说妪栀最近怪怪的。方以恬是同实验室的师姐，研三，快毕业了，帮白妤栀改过一次论文格式。方以恬说可能就是压力大，没往别处想。

白妤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扎的高马尾。某一天觉得头发太长碍事就扎了，好像一直这样。她弹琴小指翘起来，母亲给她买过矫正器，没用。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只是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来，不是听琴声，是听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有人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她回头什么都没有。

白怀安在家看书的时候偶尔看她一眼。女儿扎着马尾在书桌前写东西，侧影安静。他想不起来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样子的。陶以蔓在旁边叠衣服，说你老看她干什么。白怀安说没什么。陶以蔓说她弹琴那个手型我看着还是别扭。白怀安说随她去吧。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