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49  九门     

第四章 观面

枯木与藤蔓

“陈先生。”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不重,却像敲在陈皮心口上。

他手一顿,白巾还攥在指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进衣领里,凉得他一激灵。

“滚。”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刚醒的哑,和一贯的不耐烦。

门外静了一瞬。

“先生,药煎好了,”是管家的声音。

陈皮盯着那扇门,“下去吧”。

“是,先生,药给您放这儿了。”

陈皮想起梦里解九那句“不行”,想起那张斯文脸模糊的样子,想起自己竟在梦里低声下气地哄人吃药。荒谬。他陈皮什么时候哄过人?又什么时候怕过一个病秧子摆脸子?

可偏偏,解九就是不吃药。热了不喝,凉了不喝,苦了不喝,甜了也不喝。他端过去,那人就抬眼看他一瞬,然后别开脸,像咽一口毒。

陈皮气过,骂过,摔过碗。碎瓷割破过解九的手背,血珠子冒出来,解九也不吭声,只拿那双浅淡的眼睛看着他,看得他心口发闷。

后来他学乖了,不摔碗了。

他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解九不张嘴,他就拿蛊吓他。解九终于喝了,喝完偏过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耳尖有点红。

陈皮当时想:这人怎么连喝个药都像受刑。

现在他想:自己怎么连喂个药都像求人。

他又回去了。

解九站在廊下,身上披着件单薄的外衫,手里端着药碗,热气袅袅地往上飘,衬得他那张脸越发白。他看见陈皮回来,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本不想开口,但破天荒的,他还是道: “你头发湿了。”

陈皮斜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冷笑:“怎么,解先生如今连我擦不擦头发都要管?”

解九没接话,只把药碗往前递了递。

“我喝完了,你的。”

陈皮低头看了一眼碗中黑乎乎的药汤,没接,只挑眉,“这么听话?”

解九抬眸看他,那双眼很静,静得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可陈皮知道,冰底下有东西。

他给解九种蛊那天,解九就是这么看着他的,没哭,没求,没骂,只是看着。看得他后来的无数次梦里,都是这双眼睛。

“陈先生。”

解九又开口,声音很平,“你昨夜发热了。”

陈皮一愣。

“我观你面,”解九说,“是烫的。”

陈皮盯着他,半晌,嗤笑一声:“所以你让管家煎了药,端过来,等着我起来喝?”

解九没否认。

陈皮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腾地就上来了。他上前一步,逼到解九面前,低头看他。

“解九,你是不是有病?”

解九端着碗的手很稳,连药汤都没晃一下。

“有没有,”他说,“你不是最清楚?”

陈皮噎住了。

他当然清楚。

解九身上的蛊,是他亲手种下去的。那蛊日日夜夜啃噬解九的心脉,让他畏寒,让他体虚,让他离不得药。

可解九从没因为这个求过他。

一次都没有。

陈皮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伸手,一把夺过那碗药,仰头灌了下去。

苦。

苦得他眉头拧成一团。他抹了一把嘴,把空碗塞回解九手里。

“行,喝了。我要回去睡觉。”

解九接过碗,指尖擦过陈皮的手背。

凉的。

陈皮一缩手,像被烫了。

解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陈先生。”

“又怎么了?”

解九背对着他,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几乎散在廊下的灯影里。

“梦里的,不算数。”

陈皮浑身一僵。

解九没回头,端着空碗,慢慢走远了。

他走得慢,衣裳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瘦得过分的手腕。

陈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忽然低低骂了一声。

“该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