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暮色漫过整条老街。
街边的梧桐树落了满地碎金似的叶子,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轻响。夏晚下班走出写字楼,晚风迎面扑过来,凉意钻进衣领,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距离上次在咖啡店见面,已经过去两个多月。
误会解开之后,他们并没有立刻顺理成章走到一起。八年的空白横在中间,不是几句话就可以彻底抹平。那些错过的时光,各自经历的人生,陌生依旧悄悄存在。
陆则依旧会找她聊天,偶尔下班顺路,会在公司楼下等她。大多时候只是简单并肩走着,沿着铺满落叶的街道慢慢散步,不必刻意找话题。
今天,他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静静站在梧桐树下。暮色落在他肩头,褪去少年时期的青涩,眉眼沉稳温和。看见夏晚走出来,他抬眼,目光温柔落过来。
“下班了。”
“嗯。”夏晚走到他面前,接过温热的奶茶,暖意顺着杯壁传到指尖。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脚下枯叶被踩出细碎声响。
“我下周要回一趟以前的中学。”陆则轻声开口,“旧校区要翻新,老同学们约着回去看看。”
夏晚脚步微微一顿。那是他们少年时代共同待过的地方,藏着全部年少欢喜与遗憾。
记忆一下子翻涌上来。教室窗外的香樟树,课间走廊的风,晚自习昏黄的灯光,还有当年那场仓促难过的别离。那些画面隔了悠悠岁月,清晰又遥远。
“你要不要一起?”陆则侧过头看她,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不想去也没关系。”
夏晚低头,望着地上斑驳树影,心里五味杂陈。她其实,一直有些害怕重回那里。怕触景生情,怕想起当年满心难过的自己。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隐隐的向往。
这么多年,她也从未真正回去过。
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黄叶盘旋飞起。
夏晚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好,我跟你去。”
约定的日子很快到来。
周末午后,阳光柔和,旧中学大门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铁门斑驳,围墙爬着藤蔓,只是不少树木长得更加繁茂。走进校园,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操场上跑道褪色,教学楼的走廊依旧悠长。
三三两两的老同学说笑走动,岁月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痕迹。
他们慢慢走到曾经的教室外。玻璃窗明净,里面坐着陌生的少年,低头伏案。阳光斜斜洒进屋内,恍如隔世。
“以前我就坐在这里。”陆则指着靠窗的位置,“上课总忍不住往你的方向看。”
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心口轻轻一颤。年少时隐秘的心动,隔着漫长岁月重新被提起,没有窘迫,只剩淡淡的怅然。
那时的喜欢笨拙又胆怯,藏在书本后面,藏在课间匆匆一瞥,藏在晚风之中。只是年少不懂表达,一点点误会,就让两个人走散八年。
逛到操场的看台,两个人并肩坐下。远处少年奔跑嬉闹,笑声阵阵。
“以前很多想法太幼稚。”陆则声音轻轻的,“当年我总以为,有些分离只是暂时,以为时间可以解决一切。却不知道有些错过,一耗就是好几年。这些年我常常会后悔,如果当初我再多一点勇气,是不是我们就不会白白浪费那么久。”
夏晚望着远方,风吹动她的发丝。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轻声说,“那些遗憾真实存在,但我们也都不是当年的小孩。”
八年时光,各自遇见过不同的人,经历过难熬的时刻,学会独自面对生活的风雨。伤痕还在,但也慢慢结痂。
陆则转头看向她:“夏晚,我不想再只停留在回忆里。过去我错过了你,往后的日子,我不想再错过。我不着急要一个答案,我只想慢慢陪着你。”
风又起,漫过操场,卷起满地落叶。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历经世事之后,沉稳恳切的心意。
夏晚没有立刻回答。晚风拂过脸颊,心里纷乱的情绪慢慢沉淀。伤痛还没有完全消散,可她也清楚,自己心底,依旧还留着属于这个人的位置。
夕阳缓缓下沉,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叠落在看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