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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穿越

穿到异世我控元素

六月的宁城,空气里翻涌着闷热的潮气,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湿毛巾,捂在人的口鼻上。叶雨萌拖着最后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从宁城学院略显破败的东门挪出来时,后背的T恤已经洇湿了一大片,黏在皮肤上,勾勒出并不优美的、微微有些含胸的弧度。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校门上那几个烫金但已经有些剥落的字,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不舍,没有激动,连一丝微弱的涟漪都没有。四年前她拎着差不多的行李走进来,四年后她拎着差不多的行李走出去,中间这段漫长又短暂的时光,好像被按了快进键,模糊成一片没有焦点的灰色。书本上的知识像是过眼云烟,社团活动的热闹是别人的,连一场像样的恋爱都没谈过。同班同学的名字,她能叫全的,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普通。这是贯穿她二十二年人生的基调。普通的家庭,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工薪阶层,在宁城下辖的某个县城里,守着不大不小的房子,过着不咸不淡的日子。普通的智力,高考磕磕绊绊,考上了这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二本院校,读了一个不好不坏的行政管理专业。普通的长相,五官拆开看都还行,凑在一起就缺乏记忆点,扔进人堆里,眨眼就被淹没的那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皮肤不算白,头发不算黑,永远扎着一个低马尾,穿着网上淘来的基本款。

她坐上开往火车站的公交车,车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编织袋塞在脚边。车子发动,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宁城学院、学府路、大学城……这些地名她叫了四年,却依然觉得陌生。属于这座城市的故事,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参与过。

手机震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有人发了一大段煽情的告别文字,配着几张模糊的、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偷拍的聚餐照片。下面零星跟着几个回复,表情包和简短的附和。叶雨萌划过去,没有点开细看。热闹是他们的,她向来只是那个默默窥屏的人。

她点开旅游APP,屏幕上弹出几个广告,推荐着毕业季的热门线路。海边、古镇、沙漠……各种旖旎的风光。她手指划拉着,目光没有焦点。直到一个冷门的、带着“未开发秘境”、“原始森林”、“探险”标签的帖子跳出来,配图是一片幽深得近乎墨绿色的林间景象,光线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地名很陌生,叫“青岚山”,位于华国西南边陲,与外邦接壤。

叶雨萌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

一种冲动,毫无来由的,像是埋在灰烬里的一点火星,被风吹了一下,突然就亮了。她几乎没有犹豫,用毕业后刚到账的最后一个月生活费,订了一张去往西南边陲小城“澜川”的火车票。硬座,二十多个小时。她知道这很冲动,甚至有些愚蠢,用这笔钱,她本可以在宁城租个房子,安顿下来,开始海投简历。但她不想。她受够了“应该”的生活。

去澜川的火车上,她旁边坐着一个去旅游的中年女人,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跟她分享自己的行程攻略,从住宿到美食,如数家珍。叶雨萌多数时候只是“嗯”、“啊”地应着,目光落在窗外。景色从熟悉的城市平原,渐渐变成了丘陵,然后是连绵的山峦。地势在攀升,天空似乎也变得更近、更蓝。

澜川比她想象的还要小,还要偏远。小城的车站简陋,出站口拉客的司机操着她听不太懂的方言。她按照网上的攻略,找到了一辆摇摇晃晃的中巴车,又坐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抵达青岚山脚下一个小小的、几乎与世隔绝的镇子。镇上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卖杂货和吃食的小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植物气息的味道。

她在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住下。老板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登记时看了她一眼,说:“一个人来爬山?后山那片林子深,别走远了,容易迷路。”叶雨萌点了点头,心里却并未在意。

第二天一早,她轻装简行,只背了一个小包,装了点水和干粮,便朝着后山走去。起初还有隐约的、踩出来的小径,两旁是高大的树木,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长满苔藓的地面上。空气清新得不像话,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微腥。她沿着小径慢慢往上走,心情前所未有地平静。没有HR的审视目光,没有父母的唠叨,没有群里那些无关痛痒的喧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越走越深,小径渐渐被茂盛的蕨类植物和藤蔓吞没。她需要拨开挡路的枝条,才能勉强前行。四周的树木越来越高大,越来越密集,树冠完全遮蔽了天空,林下的光线变得昏暗而幽绿,像是潜入了一片深海。她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信号格早已消失。指南针APP的指针在疯狂地旋转,没有个准头。

她心里终于闪过一丝慌乱。转身想循着来路回去,却发现身后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密林,刚才拨开的枝条仿佛已经弹了回来,将所有痕迹都抹去了。她真的迷路了。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脚底蔓延上来。她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试图辨认方向。她记得进林子时,太阳在她的左手边。可现在,她连太阳在哪都看不到了。她只能凭着感觉,朝着一个方向走,希望能走到林子边缘。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筋疲力尽,喉咙干渴得发疼。包里的水已经喝完了。她靠在一棵巨大的、树干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树下喘息。这棵树太老了,树皮皲裂,布满青苔,巨大的板根像虬龙一样在地表蜿蜒。她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树根交汇处的一个凹陷,那里,似乎有些异样。

她弯下腰,拨开垂落的藤蔓和厚厚的落叶。树根盘结形成的天然凹槽里,嵌着一块看起来像是石头的物件,约莫脸盆大小。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银色,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的石头,摸上去冰凉,带着一种微弱的、有规律的脉动感,像是……心跳。

叶雨萌的手触碰到它的一瞬间,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开了。那暗银色的表面忽然亮了起来,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流动的光纹,像是某种不认识的文字,又像是交错的电路。她吓得想缩回手,却发现手掌像是被牢牢吸附在了上面,动弹不得。光纹越来越亮,从暗银色变成炽白色,整个树根凹陷处都被照得一片通明。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那个物体中迸发出来,将她整个人向后推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周围的景象——那些幽暗的树木、潮湿的空气、脚下的苔藓——全都扭曲、拉伸、溶解,变成一片混沌的、飞速旋转的光影。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是山洪暴发,又像是无数人在尖叫。

她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很久。叶雨萌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底浮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天空。

那天空是……淡紫色的。

没错,紫色的天空。像是被洗得发白的紫罗兰色的幕布,高悬在头顶。几朵云彩也是怪异的橘红色,像燃烧的火炭,缓缓地、无声地移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花香和不知名腥气的味道,和她熟悉的、带着松脂和泥土气息的青岚山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温很低,她穿着单薄的T恤和牛仔裤,冻得瑟瑟发抖。

她挣扎着坐起来,身下是松软的、呈现一种奇异灰蓝色的苔藓。她环顾四周,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里的树木……完全不像是地球上的植物。它们高大、扭曲,树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类似琥珀的质感,里面似乎有液体在缓慢流动。树枝上挂着一些像是灯笼一样的、发着幽幽蓝光的果实或花朵。地面上的草丛也不是绿色,而是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类似霜华的绒毛,在她躺过的地方,那层霜华被压平了,留下一个清晰的人形凹陷。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胳膊、腿,都在。背包也还在身边,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一包没吃完的饼干,半瓶水,一张被她随手塞进去的、已经有些褶皱的大学毕业合照。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穿着廉价学士服的她和同学们站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有些僵硬的微笑。阳光很好,好几个人眯着眼睛。这是她大学四年,为数不多的集体记忆之一。她记得拍照那天很热,摄影师喊“一二三”,然后“咔嚓”一声,一切就定格了。

可现在,她看着照片,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照片上,除了她自己那张因为紧张和疲惫而显得格外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依然清晰之外,其余所有人的面孔——站在她左侧的班长,右侧的团支书,后排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同学,前排坐着的几位老师——他们的脸,都像被水浸过的水彩画,模糊成了一片。五官的轮廓还在,却看不清眉目,分不清谁是谁。就好像有人用橡皮擦,很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把那些人的存在感从照片上擦掉了,只留下一个大概的人形和衣服的颜色。

只有她。只有她自己的脸,鲜明得有些刺眼。

她死死地盯着照片,呼吸急促。这不是她的错觉。她用力眨了眨眼,照片上那些模糊的面孔依旧模糊。她甚至能看清自己眼角因为熬夜而有些明显的红血丝,却看不清站在她旁边那个女生嘴角到底是笑还是哭。

她放下照片,抬起头,再次望向那片紫色的天空,望向那些流淌着琥珀色液体的奇异树木,望向远处影影绰绰的、似乎有巨大结构矗立的地平线。

一个荒谬的、颠覆所有认知的念头,像一株冰冷而坚硬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叶雨萌,一个普通到尘埃里的女孩,好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手里的毕业合照飘落在灰蓝色的苔藓上,上面,她孤零零地微笑,四周是无声模糊的面孔。

她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照片上,她自己的脸清晰而年轻,透着对未来的茫然。而背景里那些模糊的人影,像是正在被这个世界,或者说,被某个规则,一点点地抹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世界。她只知道,她回不去了。至少,现在回不去了。

一个普通的女孩,被丢进了一个完全不普通的世界。

她站起身,拍掉身上沾着的灰蓝色苔藓和银白霜华,把那张诡异的照片小心翼翼地塞进牛仔裤口袋,背起自己空荡荡的、几乎没剩下什么的背包。风从远方吹来,带着那股浓烈的、混合着花香和腥气的味道,吹动了她额前散乱的碎发。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一个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森林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像是某种巨兽低鸣的声音,回应着她这微不足道的、走向未知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