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念在摘星楼住了第十八天。
起云第一式她已经能闭着眼走下来,压腕器夹了五百遍之后手腕彻底改了习惯,不再外翻。沈京洛检查了一次,说了句"尚可",算是目前给过的最高评价。
但第十九天一早,事情变了。
宫念卯时准时到主楼,推开门——案前没人。
石案上摊着命簿,旁边搁了张纸条,字迹清瘦锋利,一笔一划像剑刻的:
「闭关三日,自行修炼。剑谱在案左第二格。」
宫念拿起纸条翻了翻,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压腕器继续夹,不可断。」
就这些。
"系统,他不在?"
【沈京洛灵识已离开主峰。方向:东南。距离约三百里。】
"去哪了?"
【检测到东南方向有秘境波动。玄剑宗管辖范围内,乙级秘境"栖霞洞天"每甲子开启一次,今日正是开启之期。】
"秘境?他去做什么?"
【敛财。】
宫念:"……啊?"
【沈京洛虽为大乘期剑修,但摘星楼维护阵法、购置灵材、赏赐弟子均需灵石。他本人不屑经营,但秘境产出可兑换宗门贡献。原书里他每逢秘境开启必去,一趟下来能搬空半个洞府。】
宫念捏着纸条,嘴角抽了抽。
仙尊去秘境……搬东西。
"那他不在,我怎么办?"
【自行修炼。但注意——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少了最大保护伞。周通那边的报复线随时可能启动。】
果然。
宫念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转身往外走。
辰时刚过,宫念在后山空地上练剑,压腕器夹着,木剑一起一落。
苏小蛮从山道那边跑上来,脸跑得通红。
"宫念姐!出事了!"
宫念收剑:"怎么?"
"周灵跟她哥说了!"苏小蛮喘得厉害,"周通昨天从任务地回来了,听说你拿剑指着周灵,今天一早在内门演武场放话,说要'教教你规矩'!"
宫念木剑往地上一拄。
"他金丹初期,你炼气后期,正面打你赢不了。"苏小蛮急得跺脚,"而且他放话是要在演武场当众挑战你——你要是不应,外门和内门都会说你怂;你要是应了——"
"应了挨揍。"
"对!"
宫念想了想,把木剑扛到肩上:"演武场什么时候?"
"明日午时!"苏小蛮瞪眼,"你还真要去?!"
"不去就是认怂。"宫念拍了拍她的头,"放心,我有数。"
午时,宫念去内门食堂打饭——摘星楼没有食堂,她得下山吃。
内门食堂比外门好太多,有肉有汤,灵米饭管够。但今天她一进去就感觉气氛不对。
好几桌人看她的眼神明晃晃的,有好奇的,有等着看笑话的。
宫念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扒了两口饭,一桌人走过来。
四个内门弟子,三男一女,领头的那个——
金丹期的威压。
周通。
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穿内门服像裹着两块钢板,腰间那柄阔剑比他胳膊还粗。方脸,浓眉,一双眼睛不大但极亮,扫过来的时候像被刀背拍了一下。
"你就是宫念?"
宫念嚼完嘴里那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
"周师兄。"
"听说你拿木剑指我妹妹?"周通拉了张椅子坐下,翘着腿,阔剑往桌上一搁,桌面"咚"一声。
旁边那三男一女散开站着他身后,像仪仗队。
食堂里安静了一半。
宫念看着他:"你妹妹先伸手戳我脸。"
"她戳你脸怎么了?"旁边那个女弟子嗤笑,"周师姐是关心你——"
"关心到骂我贱种?"宫念打断她。
女弟子脸色一僵。
周通抬手止住她,看着宫念,眯了眯眼:"明日午时,演武场。你应是不应?"
"应。"
周通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笑。
"行。明天我让你三招。"
他站起来,阔剑往肩上一扛,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仙尊不在,没人给你撑腰。你输了别哭着找掌门告状。"
宫念低头扒饭。
"不会。"
等他们走远了,食堂里嗡地一下炸开。
"那就是宫念?胆子不小啊,敢应周通。"
"周通金丹初期,她炼气后期,差了一个大境界,怎么打?"
"听说沈仙尊去秘境了,这下没人护着她。"
"活该,一个外门上来的,真当自己是谁了。"
宫念把最后一口灵米饭扒进嘴里,端着盘子去还餐具。
路过门口的时候,一个瘦小的内门弟子拉了拉她袖子。
"宫师姐。"
宫念低头——不认识,十五六岁,圆脸,怯生生的。
"周通他……他打架狠的。"小弟子压低声音,"去年有个外门弟子得罪他,被他一剑拍断两根肋骨,养了三个月。"
"谢谢。"宫念把盘子放回去,"你叫什么?"
"李圆。"他低头,"我、我是内门新入的,还没分峰。我听说宫师姐你以前也是外门上来的,所以……"
所以来提醒她。
宫念拍了拍他肩膀:"明天你来看。"
"啊?"
"来看我怎么输的。"她笑了笑,"或者怎么没输。"
下午,宫念在厢房里翻沈京洛留下的剑谱。
案左第二格,三卷剑谱,第一卷写的是起云九式的详细经脉走向和发力要点。她在第三式旁边发现一行批注——
「水灵根者,灵力宜缓不宜急,走少商穴时以意引气,不可强推。」
是沈京洛的字。
宫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不在,但字留着。
"系统,明天跟周通打,我赢不了吧?"
【正面交锋,炼气后期对金丹初期,灵力总量差三倍,赢不了。但——】
"但有?"
【演武场比试有规矩。金丹期对炼气期,需压制境界至筑基巅峰。周通若遵守规矩,你不是没机会。若他不守规矩——】
"他什么人?"
【周通,性格张扬,好面子,讲究'光明正大'。他不会不守规矩,那丢的是他自己的脸。但他会让你在规矩内输得很难看。】
"那我怎么办?"
【拖。起云第一式你已练熟,配合水木双灵根,灵力恢复速度比同阶快。周通压制境界后灵力总量有限,你若能撑过他前三轮猛攻,他急躁起来会露出破绽。】
"撑三轮。"
宫念攥了攥拳。
"行。"
傍晚,宫念去外门找苏小蛮,路过演武场的时候看见花浅浅。
紫衣少女站在场边,仰头看着演武场中央的排名碑,听见脚步声回头。
"宫师妹。"
宫念停住:"花师姐。"
花浅浅今天穿了件淡紫的纱衣,比上次见更精致,腰间紫玉令牌擦得锃亮。她走近两步,杏眼弯弯的,笑意却没到眼底。
"听说你明日与周通比试?"
"花师姐消息灵通。"
"演武场的事半个时辰就传遍了。"花浅浅掩唇轻笑,"我特意来问问——宫师妹可有把握?"
"没把握。"
"没把握还应?"花浅浅歪了歪头,语气像在逗小猫,"沈仙尊不在,没人教你应敌之法?"
宫念看着她。
"花师姐是来给我支招的?"
"我哪敢。"花浅浅退了一步,笑意更深,"只是好奇。我师尊前几日还提起你——说沈师兄收了个有意思的丫头。我师尊那人,轻易不夸人的。"
花如令。紫霞峰主。第四章质疑沈京洛收徒的那个。
"替我谢过花峰主。"宫念语气平平的。
花浅浅看了她几息,忽然笑了——这次笑意到了眼底,但那眼底的东西宫念看不懂。
"宫师妹,两个月后宗门大比,金丹组我必参赛。你若能在演武场撑过周通十招,大比上我或许能多看你两眼。"
她转身走了,紫衣没入暮色。
【滴!花浅浅印象值+1!当前:2(好奇→兴趣)。接近解锁阈值。】
【滴!花如令印象值+1!当前:4(审视→留意)。已解锁面板!】
宫念站在演武场边,看着排名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周通。金丹组,排名第七。
她自己的名字不在上面——外门弟子没资格上榜。
"系统。"
【在。】
"花浅浅那句'多看我两眼'是什么意思?"
【挑衅。她在试探你的上限。花浅浅天品木灵根,金丹初期,紫霞峰首席,心高气傲。她不认为你能入她的眼,但你好奇。】
"花如令呢?她为什么留意我?"
【她是你师父的师姐。沈京洛收徒这件事,在峰主层面有争议。花如令是反对派之一,她留意你,是在找沈京洛'看走眼'的证据。】
"所以明天我输得越难看,她越满意。"
【是。】
宫念攥了攥木剑。
"那我偏不。"
夜里,宫念打坐调息,运转灵力走了两个周天。
丹田里水木双灵根缓缓转动,灵力恢复速度确实比之前快了不少。系统说这是因为木灵根主生机,水灵根主润养,两者同源,恢复力是单灵根的一倍半。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月光。
沈京洛不在。
摘星楼空荡荡的,连那盏灯都没人点。
宫念忽然想起他蹲下来给她看膝盖的样子,想起他指尖那点灵力顺着经脉走过去的温度,想起他说"你怕"的时候那种平淡的、像看穿一切一样的语气。
他不在。
但那行批注在剑谱上留着。
"腕松,肘随,肩不发力。"
宫念闭上眼,重新走了一遍起云第一式。
腕松了。肘随了。肩没发力。
木剑画了一道弧,在空中停了一瞬。
像云头初聚。
次日午时,演武场。
玄剑宗演武场建在主峰与外门之间的谷地里,三面环山,一面是看台。今日看台上黑压压坐了上百人——内门弟子、外门弟子、甚至几个杂役都翻墙来看。
周通站在场中央,阔剑插在地上,抱着手臂等她。
宫念从通道走出来的时候,看台上嗡了一声。
她穿的还是那身青蓝内门弟子服,木剑拎在手里,压腕器还夹在腕内侧。
周通打量她一眼:"还夹着铁片子练?行,够拼。"
他拔起阔剑,单手扛着,另一只手朝她一比:"请。"
宫念走到场中,站定,木剑横于胸前。
裁判是内门执法堂的一个师兄,筑基大圆满,站在场边喊:"比试开始!金丹期压制境界至筑基巅峰!点到为止!"
周通周身灵力一收,金丹期的威压散去,筑基巅峰的气息浮上来——还是比她高了一个小境界。
但他没急着动手。
"我让你三招。"他笑着说,"出招吧。"
宫念没客气。
第一招,起云。
木剑画弧,从右至左,灵力走少商穴出去——
周通侧身一让,阔剑往地上一杵:"花架子。"
第二招,宫念换了角度,从下往上挑。
周通连躲都没躲,拿阔剑剑鞘一挡,"铛"一声闷响,宫念手腕震得发麻。
第三招,她没出剑。
她退了三步,重新站定,木剑垂在身侧,看着他。
周通挑眉:"三招完了?"
"完了。"
"就这?"看台上有人笑。
宫念没理。
周通摇头笑了笑,阔剑一横:"那该我了。"
他动了。
筑基巅峰的速度,比宫念快一倍不止。阔剑带着风压劈下来,宫念横剑格挡——
"铛!"
木剑差点脱手,她连退五步,虎口震裂,血渗出来。
周通没追,站在原地等她站稳。
"还行,没摔。"他点头,"再来。"
第二剑从侧面来,宫念矮身一避,木剑反撩——被他一剑鞘拍在肩膀上,拍得她转了半圈。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宫念全在躲。
看台上的声音变了——
"她就会躲?"
"炼气对筑基,不躲怎么打?"
"但躲也不是办法啊,周通体力耗完之前她就得被磨死——"
"你们看她呼吸。"
最后那句话让宫念耳朵一动。
她自己没注意,但系统报了:【宿主当前灵力消耗:17%。周通压制境界后灵力消耗:34%。】
他在耗她。
但她在耗他更多。
周通第七剑劈下来的时候,力道比前几剑轻了。
宫念看见了。
他阔剑举过头顶的瞬间,右肩有一个极微小的后撤——那是灵力不够支撑全力一击的信号。
宫念没躲。
她迎上去。
木剑从下往上,走的不是起云,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变招——手腕一翻,剑尖挑向周通握剑的右手腕。
周通没想到她会迎击,仓促间阔剑回防,剑鞘撞上木剑,但角度偏了。
木剑擦着他的护腕划过去,带出一道白印。
看台上"哗"地一声。
周通低头看了眼手腕,又看她。
"有点意思。"
他收了玩笑的表情,阔剑横在胸前,正经起来了。
"第八剑。"
这一剑快。
宫念横剑挡——木剑断了。
压腕器从腕内侧滑出来掉在地上,"叮"一声脆响。
宫念握着半截断剑,后退三步,胸口剧烈起伏。
周通收剑,看着她。
全场安静。
宫念把断剑插在地上,站直了。
"我输了。"
周通看了她几息,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笑,笑意到了眼底。
"炼气后期,接我八剑,还差点划着我。"他把阔剑往肩上一扛,"行。你够硬。"
他转身往场边走,走了几步回头:"下次等我突破金丹中期再打一场。到时候不压境界。"
看台上炸了。
"周通居然夸她?!"
"八剑啊,炼气接金丹八剑——"
"那断剑之前那一下差点中手腕,你们看见没?"
"宫念!宫念!"
不知道谁先喊的,外门弟子那边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然后越来越多。
宫念站在场中央,断剑插在地上,汗从额头流进眼睛里,涩的。
她没哭。
她弯腰捡起压腕器,夹回腕内侧,转身往通道走。
路过场边的时候,花浅浅站在那里,紫衣被风吹动,杏眼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十招。"她轻声说,"差两招。"
宫念没停步。
【滴!周通印象值+3!当前:3(轻视→认可)。已解锁面板!】
【滴!演武场观战群体印象值批量波动!外门弟子+5.0,内门弟子+2.5!】
【滴!李圆印象值+1!当前:1.5(敬佩)。】
【当前印象值总量:36.5!因果线修复度:6.2%!】
宫念走回摘星楼的时候,天快黑了。
主楼还是空的。沈京洛没回来。
她站在主楼门前,看着那扇敞着的门。
案上那盏灯没人点。
宫念走过去,把灯点上。
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
她把断剑放在案上,旁边是那卷剑谱,剑谱旁边是那行批注。
「水灵根者,灵力宜缓不宜急。」
宫念在案前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那块压腕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然后她拿起沈京洛留的纸条,又看了一遍。
「闭关三日,自行修炼。」
才第一天。
还有两天。
她把纸条折好,放在剑谱上面,撑着下巴闭眼。
丹田里灵力慢慢转着,后背旧伤隐隐作痛,虎口的血已经凝了。
但她还站着。
东南三百里外,栖霞洞天。
沈京洛单手按在一面石壁上,灵力灌入,石壁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堆成小山的灵材。
他随手一挥,乾坤袋飞出去,把灵材往里吞。
旁边几个其他峰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沈、沈仙尊,那是我们的——"
沈京洛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闭嘴了。
沈京洛收回乾坤袋,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往洞外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
因果镜在他袖中微微发烫。
他捏了捏袖口,没拿出来。
"十招。"他低声说,语气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异样,"差两招。"
他继续走。
洞外夕阳如血,照在他玄色袍角上,银线云纹一闪一闪的。2
磕到了!这拉扯感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