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吹风

浮游之愿

夜色沉得很稳,根据地的走廊早没了声,墙上的微光条压到最低亮度,只剩一点朦胧的冷白,勉强勾勒出门框的轮廓。

陈陌阡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头顶素净的天花板,睡意迟迟落不下来。身下床垫不算硬,被褥干净柔软,是组织分配给他的卧室,这间屋子不大,靠墙立着简易衣柜,桌边摆着一把椅子,没有花的东西,安静得过分。可越是安静,白天的画面就越清晰,裂隙里漫出的灰蒙暗色,三名终煜信徒不一样的契约光晕,蚀系那几根阴冷飘忽的细丝,还有风叙出手时的干脆利落,一遍遍在脑海里来回翻涌。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妥当,药的清凉感淡下去,只剩下隐隐的钝痛,但一直勾着神经,叫他根本闭不上眼。他轻轻掀开被子,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转身走向房间内侧连着的小阳台。

这处根据地藏得隐蔽,不在闹市,窗外没有车流不息的灯火,只有厚重深远的夜。窗框是金属质地,带着一点夜里浸出来的凉意。他拨开卡扣,慢慢把窗户向外推开。晚风一下子涌进来,带着秋夜清冽的寒气,拂过脸颊,吹散房间里闷着的气息。

他倚着窗台,半个身子探在夜风里,手肘搭在冰凉的窗沿上。远处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灯火,大部分天地都融进漆黑里,天上的云很厚,月亮被遮得严实,看不见星光。风掠过耳侧,是此刻唯一的动静。

白天商议加入组织时的对话,又在心底慢慢浮上来。当时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各有顾虑。苏寓勋最先提起,留在外面,仅凭他们五个,遇上终煜信徒的袭击,根本没有自保的底气,这一次有风叙及时赶来,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季隐顾虑组织的底细,害怕他们卷入更深、没法抽身的漩涡;文骤担心普通学生的身份暴露,牵连身边无关的人;申流沉默很久,最后说,异象不会消失,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而陈陌阡自己,想起走廊里那些浑然不觉、照常说笑的同学,想起差一点就收不住的裂隙,最终点了头。

决定做出的时候,好像是顺理成章的选择,可到了四下无人的深夜,独自对着夜风,心里才漫上来说不清的茫然。他们只是刚刚觉醒异能的新人,手上没有足够的实力,系统转盘的积分来之不易,每一次抽奖都赌着运气,往后要面对的是源源不断的终煜信徒,这条路要怎么走,会不会更凶险,会不会连累身边一同决定加入的同伴,他没有答案。

风又大了一点,撩起他额前的碎发,凉意顺着领口钻进去,让混沌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几分。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布料底下,还残留着打斗留下的痛感。那是实打实的危险,不是幻觉。

四周静悄悄的,整个根据地仿佛都沉在睡眠里。隔壁房间的同伴都已经休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需要提防的敌人,没有要商量对策的同伴,不用紧绷神经随时准备迎战。不用刻意维持冷静,不用顾及其他人的想法,他可以任由那些杂乱的念头慢慢飘着。

他望向漆黑的远方,风持续穿过敞开的窗口,在狭小的阳台流转。不知道过了多久,胸腔里翻涌的烦躁一点点被夜风抚平。茫然还在,恐惧也没有彻底消失,但是有什么东西慢慢沉淀下来。他们已经做出选择,退路早就收在了身后。

陈陌阡长长呼出一口气,白色的薄雾在夜里转瞬消散。他依旧靠在窗边,安静吹着风,不急着回去躺下睡觉。反正睡意暂时不会来,不如趁着四下无人,独享这一段只有晚风与黑夜相伴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