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摊牌

老陈来过之后的第三天，周野约林小满单独见面。

地点还是那家私房菜馆，但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周野点了一壶茶，两碟点心，把包间门关上。

“林小姐，有些事我觉得该让你知道了。”

林小满端起茶杯，没喝。

“你说。”

周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文件夹很旧，封面磨得发白，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两个字：归墟。

“这是沈砚当年做《归墟》的全部资料。设计稿、代码架构、剧情分支、用户数据。公司关的时候，他把这些东西交给我。说‘你留着，万一哪天有用’。”

“他为什么给你？”

“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没背叛他的人。也因为——”周野顿了一下，“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回来。他只是不想承认。”

他把文件夹推过来。林小满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张手绘的架构图，线条密集，批注写满了边边角角。她的目光扫到右下角，那里有一行小字，笔迹潦草但清晰：“给老陈。辛苦了。”

“他给每个人都留了东西？”

“嗯。老陈拿了代码，我拿了版权，还有几个人拿了股份折现的钱。他把能分的都分了，自己什么都没留。”

“那咖啡店呢？”

“咖啡店是他用最后一点积蓄开的。那点钱，连他以前一个月工资都不到。”

林小满把文件夹合上，推回去。她看着周野。

“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什么？”

周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

“因为沈砚这个人，什么都替别人想好了，唯独不替自己想。他关公司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但我知道，他其实是把所有人的退路都铺好了，然后自己走了一条最窄的路。”

他放下茶杯。

“现在他为了你重新碰《归墟》，为了你把顾问的位子接下来，为了你让老陈从日本飞回来。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肯定没想过自己。”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就是告诉你——他这个人，你对他好一点。他嘴上不说，但他记。”

林小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她没在意。

“周野。”

“嗯。”

“顾淮的事，你查到什么程度了？”

周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顾淮手里的三分之一海外版权，是从一家小公司收的。那家公司三年前被顾淮收购，收购价很低。低到什么程度？低到那家公司的老板后来跳楼了。”

林小满手里的杯子顿住。

“跳楼？”

“嗯。那家公司以前是做独立游戏的，老板是个年轻人。顾淮收购之后，把团队解散了，版权拿走了，钱没给够。老板背了一身债，扛不住。”

周野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沉。

“这件事在行业里没传开。被顾淮压下去了。但我查到了。”

“你有证据？”

“有。当年的合同、转账记录、还有那个老板留下的遗书。遗书里提到了顾淮。”

林小满放下杯子，手指有点发麻。

“你打算怎么用？”

“不是我用。是沈砚用。”周野看着她，“这件事沈砚不知道。他一直以为顾淮只是背叛了他一个人。他不知道顾淮手里还有人命。”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因为他现在状态刚好一点。我不想让他一下子背太多。”周野站起来，拿起包，“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因为如果顾淮真的走到那一步，沈砚必须出手。到时候，你需要在他旁边。”

林小满看着周野。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痞气。

“周野。”

“嗯。”

“你为什么不自己出手？”

周野笑了一下。

“因为我没那个本事。沈砚有。”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小姐，那个文件夹你拿着。里面有些东西，你看了会明白。”

他走了。林小满坐在包间里，面前放着那个旧文件夹。她翻开，慢慢看。设计稿、代码、剧情分支、用户数据。每一页都有沈砚的笔迹。有些页面上贴着便签，写着“给老陈”“给周野”“给赵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那是一张手绘的草图。画面是一个咖啡店，灰底白字的招牌，门口摆着一盆绿萝。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的背影。吧台前面坐着一个女孩，短发，帆布袋，侧脸对着画面。

画得很粗糙，但一眼就能认出来。是懒咖。是她。

画的右下角写着日期。七个月前。

她合上文件夹，抱在怀里。窗外天色暗了，街灯亮起来。她掏出手机，给沈砚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店里吗？”

“在。”

“我马上到。”

她抱着文件夹走出私房菜馆，快步往懒咖走。到门口的时候，铃铛响了一声。沈砚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摆着两杯茶。一杯是焦糖奶油红茶，一杯是“小满”。

她走过去，把文件夹放在吧台上。

“周野给我的。”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伸手翻开，翻到那张咖啡店草图那一页。

“他连这个都给你了。”

“嗯。”

“你看完了？”

“看完了。”

沈砚合上文件夹，推回来。

“有什么想问的？”

“有。”林小满把文件夹抱在怀里，“你七个月前就开始画懒咖了。那时候我才刚来。”

“嗯。”

“你那时候就知道我会留下来？”

沈砚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不知道。但我想。”

“如果我没留下来呢？”

“那就把画留着。自己看。”

林小满站在那，怀里抱着文件夹。吧台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很清楚。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沈砚。”

“嗯。”

“周野说，顾淮手里有人命。”

沈砚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下。很轻，但林小满看见了。

“什么事？”

“他收购了一家公司，价格压得太低，老板跳楼了。”

沈砚沉默了很久。他转身走到吧台后面，拿起抹布，开始擦杯子。动作很慢，但稳。杯子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周野什么时候查到的？”

“不知道。他今天才告诉我。”

“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他说你现在状态刚好一点。不想让你一下子背太多。”

沈砚放下杯子，转过来看着她。

“你觉得我应该知道吗？”

“应该。”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不知道，你就不会出手。如果你不出手，顾淮就还会害别人。”

沈砚看了她很久。吧台的灯光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林小满。”

“嗯。”

“你比我还狠。”

“我不是狠。我只是不想让你后悔。”

沈砚偏了一下头。他伸手，把她怀里的文件夹拿过来，放在吧台上。然后他把她拉过来，圈在怀里。动作很轻，但稳。

“林小满。”

“嗯。”

“明天开门吗？”

“开。”

“那我明天来。”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落在她的发间。

“以后每天都来。”

（第二卷第八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