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逃不掉的

下课之后他去了辅导员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辅导员，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坐在辅导员对面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肩膀宽阔，脊背挺直。

丁程鑫一进门就看见了那个背影，脚步停在门口，血液冲上头顶。

马嘉祺转过头来。

他坐在那里，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他的目光越过辅导员落在丁程鑫脸上，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

然后他站起来，对辅导员说：“老师，我和学弟聊聊。”

辅导员点点头，收拾了东西就出去了，走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马嘉祺没有急着说话，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丁程鑫，看着窗外。

阳光从他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的轮廓，颧骨到下颌的线条利落分明。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马嘉祺的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等了一周，又一周，你倒是挺能忍。”

丁程鑫站在门口没有动，背靠着门板，手在身侧攥成拳头。

他告诉自己不要怕，这里是学校，办公室的门没有锁，走廊外面有人。

“校园卡、宿舍门禁、助学金、勤工俭学，接下来还有什么？”

马嘉祺转过身，靠着窗台，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他，“我本来不想这样，你知道的，只要你点个头，这些全都可以恢复。你不用每天只吃馒头，不用连宿舍都进不去，不用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发抖。”

“我不抖。”

丁程鑫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马嘉祺笑了一下，那笑容谈不上恶意，但也没有任何温度。

“你嘴唇在发白，你今天吃早饭了吗？”

丁程鑫不说话了。

马嘉祺从窗台边直起身，朝他走过来。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故意在给他时间逃。

丁程鑫的背死死贴着门板，手摸到身后的门把手，用力拧了一下，门锁发出咔嚓一声。

他从里面打不开。

马嘉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丁程鑫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道，和上次在走廊里一模一样。

马嘉祺抬起手，这次没有停在半空，而是直接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大，但刚好让他抬不起头也低不下头。

“你知道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吗？”

马嘉祺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不来找我 你宁愿饿着、躲着、被人堵在门口进不去宿舍，也不来找我。丁程鑫，你觉得你能躲多久？一个月？一学期？你连明天都撑不过去。”

他的拇指在丁程鑫的下巴上摩挲了一下，触感温凉细滑，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马嘉祺的眼神暗了暗，身体里那阵熟悉的反应又涌上来，比上一次更强烈。

他低头凑近，呼吸落在丁程鑫的耳侧，声音压得更低：“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周五之前，来学生会办公室找我。如果你不来——”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疏淡体面的姿态。

“你外祖母的药，是在市二院开的吧。慢性病，定期复诊，医保报销比例不高。我查过了，她每个月光药费就要一千多。你说，如果那笔助学金彻底下不来的话，她能撑几个月？”

丁程鑫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咬得发白。

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反复撕扯的叶子。

马嘉祺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走廊的光涌进来，映得他半边脸明暗分明。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语气随意。

“周五，别让我等太久哦。”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丁程鑫一个人，丁程鑫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把脸埋得很深，牙齿咬住手臂，咬出一个深深的牙印。

他只知道，他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