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浮月没动。
她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酒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谢云辞把那枚铜钱弹起来,悬在半空,又故意凑近了些:“姑娘,这可是好东西。”
唐浮月伸手,两指一夹,把铜钱从他面前夺过来,随手往桌上一拍。
铜钱不转了。
“离我远点。”她说,“你身上的酒味冲得我头疼。”
谢云辞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欠揍:“那姑娘是嫌我离得近,还是嫌我身上的味儿?”
唐浮月抬眼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都嫌。”
谢云辞摸了摸鼻子,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南陵城外三十里,有座废庙。庙里供的不是神,是一尊断头石像。”
唐浮月没接话,但转酒杯的手停了。
“石像手里攥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两个字——赤阳。”
唐浮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说完了?”
“还没。”谢云辞指了指那枚铜钱,“三天前有个游方道士拿这个抵酒钱,晚上托梦给我,说‘赤阳现,九州乱,有女自北来,执火焚天’。”
唐浮月放下酒杯,笑了。
是那种“你在逗我”的笑。
“道士托梦?你怎么不说他托梦让你把醉仙楼送给他?”
谢云辞:“……”
“不过。”唐浮月站起身,往外走,“废庙可以去看看。铜钱我收了。”
谢云辞赶紧跟上:“姑娘,那是我——”
“抵酒钱了。”唐浮月头也不回,“你刚才自己说的。”
谢云辞:“……”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姑娘白嫖了,还心甘情愿。
……
废庙在山脚下,破得连门都没有。
月光从塌了一半的屋顶照进来,落在正中央那尊断头石像上。石像双手托着一块赤红色的玉牌,上面刻着两个古字——赤阳。
唐浮月走进去,脚步很轻。
谢云辞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那张道士塞给他的“保命符”,紧张得要命。
唐浮月在石像前站定,伸手去拿玉牌。
指尖刚碰到,一股灼热的气息就涌了上来。
她皱了皱眉,灵力往经脉里一绕,直接把痛觉掐断了。
谢云辞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她:“你没事吧?要不要——”
“闭嘴。”唐浮月握着玉牌,往上一拔。
“咔”的一声,禁制碎了。
赤金色的光炸开,照亮整座废庙。光中浮起一道虚影,看不清脸,手中握着一柄燃着火焰的剑。
虚影开口,声音沙哑:“赤阳传承者……终于来了。”
唐浮月看着他,没说话。
虚影继续道:“吾乃赤阳最后一任传人。当年九州大乱,吾以自身为祭,将赤阳本源封入此玉,留待后人。但赤阳之力太过霸道,非心性坚韧者不可承。若你心志不坚,此刻松手,还来得及。”
唐浮月嗤了一声。
“少来这套。”她说,“想给就给,不想给直说,别搞这些虚的。”
虚影:“……”
谢云辞:“……”
虚影沉默了片刻,似乎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传承者。
但它还是抬起了手,将火剑指向唐浮月。
“那就——接剑。”
赤金色的火剑直刺唐浮月心口。
谢云辞吓得差点叫出来。
唐浮月没躲。
火剑刺入她胸口的瞬间,她眼皮都没眨一下——痛觉早被屏蔽了,只剩一股力量往经脉里灌。
她甚至有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评价了一句:“花里胡哨。”
虚影:“……”
它似乎被噎住了,顿了顿才继续念台词:“赤阳九式,最后一式……名为‘焚天’。若有一日,你见九州生灵涂炭,便以此剑——”
“知道了知道了。”唐浮月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你赶紧散吧,天快亮了。”
虚影:“……”
它的身影僵了一瞬,然后默默地、带着几分憋屈地消散了。
废庙重新暗下来。
唐浮月摊开手掌,掌心浮起一簇赤金色的火苗。她看了看,握拳,火苗熄灭。
谢云辞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你……”他咽了口唾沫,“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浮月把玉牌往储物袋里一塞,转身往外走。
“债主。”
谢云辞:“啊?”
“你欠我三壶酒。”唐浮月头也不回,“铜钱我收了,账没清。”
谢云辞:“……”
他追上去:“那我能跟着你吗?我请你喝酒!”
唐浮月脚步没停。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忤逆我,你就死定了。”
谢云辞想了想,点头:“成交。”
唐浮月挑眉:“你就不问问有什么条件?”
“问了你就让我滚了。”谢云辞笑得没心没肺,“我不问。”
唐浮月看着他,没笑。
但也没让他滚。
……
走出废庙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谢云辞跟在她身后,走了没几步就忍不住开口:“姑娘,咱们就这么走回去?”
唐浮月没理他。
谢云辞又问:“我是说,三十里路,走回去天都黑了,要不要——”
“闭嘴。”唐浮月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你话怎么这么多?”
谢云辞干笑:“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嘛。”
唐浮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点玩味。
她往前迈了一步,谢云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背却抵上了路边一棵粗壮的树干。
“怕我累着?”
她轻笑一声,欺身而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呼吸可闻的地步。
她伸出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树干上,封住他的退路。另一只手抬起,冰凉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轻轻一掠,最终停在他喉结旁,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按了一下。
谢云辞浑身僵硬,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正好擦过她的指腹。
唐浮月眼底划过一丝玩味,指尖收回,隔着衣料在他心口处点了点。
“心跳这么快。怕我累着?”她微微仰头,气息扫过他颈侧,声音低哑,“那你背我?谢小少爷,你这副皮囊确实不错,就是胆子……好像只有针尖那么大。”
谢云辞愣了愣,半天憋出一句“好……好啊……”
她凑近半寸,像情人间的低语,说出的话却让人背脊发凉:
“别乱动。再抖,我就把你这身漂亮衣服扒了,挂树上当风铃。”
说完,她收回手,嫌弃地在他衣襟上擦了擦指尖,仿佛沾了什么灰尘,转身就走。
“算了,不值。走了。别让我等你。”
谢云辞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被她指尖点过的地方,心跳快得离谱。
他忽然觉得,这姑娘比废庙里那尊断头石像还危险。
但他还是没走。
……
“知道我会累着,还不赶紧给本小姐租车去,你付钱。”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谢云辞一愣,连忙跟上。
车马行的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看见谢云辞一身锦袍,立刻堆起笑脸:“公子要用车?”
“要最好的。”谢云辞豪气地一挥手,“去醉仙楼。”
老头连连点头:“有有有,刚到的云纹马车,软垫是新换的,帘子是南陵最好的云锦——”
“就要这辆。”唐浮月直接打断,抬脚上了车。
谢云辞跟着上去,发现车厢里果然宽敞,铺着厚实的锦垫,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几,几上摆着茶壶和两只玉杯。
他刚坐下,唐浮月就伸手把帘子拉上了一半。
“你坐外面。”她指了指车夫的位置。
谢云辞:“……”
“姑娘,车厢里这么宽敞——”
“你坐外面。”唐浮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得商量,“赶车。”
谢云辞张了张嘴,还想争取一下,但对上唐浮月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行。”
他老老实实下了车,坐到车夫的位置上。
车夫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看见谢云辞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公子,我来赶就行——”
“不用。”谢云辞摆了摆手,拿起缰绳,“我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帘子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位姑奶奶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说不定还在心里评估他好不好用。
他叹了口气,甩了甩缰绳。
马车缓缓启动,往醉仙楼驶去。
……
马车行到半路,忽然颠簸了一下。
帘子被一只素手掀开,唐浮月那张冷艳的脸出现在缝隙后。
“谢云辞。”
“哎!在!”谢云辞勒住马,回头。
“进来。”
谢云辞一愣:“啊?可是赶车——”
“我说,进来。”唐浮月的声音不容置疑,“我要喝茶。手稳的人才能赶车,你抖得像筛糠,看着心烦。”
谢云辞把缰绳丢给车夫,钻进车厢。
车厢内空间狭窄,弥漫着淡淡的冷香。唐浮月靠在软垫上,长腿随意交叠,指了指面前的小几:“倒茶。”
谢云辞刚伸出手,手腕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
唐浮月没让他倒茶,而是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拽得半跪在自己面前。
她另一只手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用杯沿轻轻抵住谢云辞的下唇,微微用力,迫使他微微张口。
“刚才在外面,你盯着我的腿看了三次。”唐浮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杯中茶水晃荡,险些洒在他脸上,“怎么,现在离得近了,反而不敢看了?”
谢云辞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姑娘,我那是……”
“嘘。”唐浮月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笑意淡了下来,眸中掠过一丝厌恶,“我不喜欢撒谎的人,更讨厌别人盯着我看。”
她松开手,将茶杯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坐对面去。眼睛闭上。敢睁开,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谢云辞老老实实坐过去,闭紧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
回到醉仙楼,天刚蒙蒙亮。
小二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马蹄声,抬头看见谢云辞从车夫座上跳下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少、少爷?您这是……”
“闭嘴。”谢云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车厢,“别吵醒她。”
小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帘子纹丝不动,但里面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小二立刻把嘴闭得死死的。
唐浮月掀开帘子,从车上下来,脚步轻得像猫。她看都没看谢云辞一眼,径直往楼里走。
谢云辞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像个小厮。
小二看得目瞪口呆——他家少爷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进了大堂,唐浮月在老位置坐下,把赤阳玉牌往桌上一放,盯着看了一会儿。
谢云辞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杯茶,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璃月姑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唐浮月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眼神冷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谢云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
“我问你怎么知道的。”唐浮月的声音很平,但平得让人发毛。
谢云辞喉结滚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查的。”
唐浮月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是那种“你完了”的笑。
她伸手,一把揪住谢云辞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到面前。
谢云辞猝不及防,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查我?”唐浮月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胆子不小。”
谢云辞被她拽得动弹不得,只能干笑:“姑娘,我这不是……好奇嘛。”
“好奇?”唐浮月松开他的衣领,指尖顺着他的领口滑进去,在他锁骨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你知道我讨厌别人查我吗?”
谢云辞被她指尖的凉意激得一缩,声音有点发虚:“现、现在知道了。”
唐浮月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跟着我可以。”她说,“但有三条规矩。”
谢云辞立刻坐直:“姑娘说。”
“第一,别碰我东西。第二,少放屁。第三——”唐浮月放下茶杯,看着他,“忤逆我,你就死定了。”
谢云辞一愣:“姑娘,这三条是不是有点——”
“有意见?”唐浮月挑眉。
“没有没有。”谢云辞立刻改口,“这三条很好,非常合理。”
唐浮月满意地点头,站起身,往楼上走。
谢云辞追上去:“那我睡哪儿?”
唐浮月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门外。”
谢云辞:“……”
“姑娘,廊檐下也行,我——”
“门外。”唐浮月打断他,语气没得商量,“离我房间远点。”
谢云辞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唐浮月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行。”
唐浮月继续上楼。
到了房门口,她推开门,忽然又回头看了谢云辞一眼。
“对了。”
谢云辞眼睛一亮:“姑娘还有吩咐?”
“你刚才说,你查过我?”唐浮月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谢云辞心里咯噔一下:“……是。”
“查到了什么?”
“就、就名字……”
“还有呢?”
谢云辞犹豫了一下:“没了,真没了。”
唐浮月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划过。
谢云辞整个人僵住。
她的指尖很凉,动作很慢,像在描摹什么。
“最好是真的。”她声音很轻,像说悄悄话,“不然下次,我划的就不是脸了。”
说完,她收回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谢云辞站在门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跳快得离谱。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惹上了一个不得了的麻烦。
……
唐浮月进了房间,反手闩上门。
她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
门外传来谢云辞的声音,很轻,隔着门板,闷闷的:“姑娘,我能问个问题吗?”
唐浮月没睁眼。
“说。”
“你为什么要往南走?”
唐浮月沉默了一会儿。
“关你什么事。”
门外安静了一瞬。
“……也是。”谢云辞的声音带着点笑,“那我不问了。”
唐浮月听着门外没了动静,才重新闭上眼。
但没过多久,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唐浮月睁开眼,眼神冷了下来。
她翻身下床,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
谢云辞正靠在门外的墙上,仰头看着夜空,听见动静,转过头,正好对上唐浮月冰冷的目光。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愣怔了两秒。
唐浮月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在看什么?”
谢云辞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唐浮月脸上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我有没有说过,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来,“恶心。”
谢云辞张了张嘴:“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唐浮月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冷冷盯着他,“盯着别人看的时候,能不能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谢云辞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唐浮月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你觉得你盯着我看,我会觉得荣幸?还是觉得你那双眼睛配得上看我的脸?”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物件。
“谢云辞,我最后说一次。”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再让我发现一次,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泡在酒里,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看着杯壁。”
谢云辞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目光,让她觉得被冒犯了。
不是生气,是恶心。
那种感觉,就像你伸手去碰一件精美的瓷器,结果瓷器自己往后退了一步,嫌你手脏。
“……对不起。”他低声说。
唐浮月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谢云辞站在门外,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发烫。
……
第二天一早,唐浮月下楼时,谢云辞已经等在楼下了。
他眼睛底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一晚上没睡好,但精神头倒是很足,看见唐浮月下来,立刻迎上去:“姑娘,早。”
唐浮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小二立刻上来:“姑娘,还是老样子?”
“换一壶雨前龙井。”唐浮月说,“再要两碟点心,要刚出炉的。”
小二应声去了。
谢云辞在她对面坐下,忍不住问:“姑娘,咱们今天往哪儿走?”
唐浮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往南。”
“具体点儿?”
“你话很多。”
“……”谢云辞摸了摸鼻子,“我就是问问。”
唐浮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忽然道:“去雇一辆马车。”
谢云辞眼睛一亮:“好嘞!要什么样的?”
“最好的。”唐浮月说,“车厢要宽敞,精致一点的。车轮要静音的,别颠。”
谢云辞愣了愣:“姑娘,你这是要赶路还是享福?”
唐浮月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你在说什么废话”的意味。
“我赶路,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谢云辞:“……”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捡了个祖宗。
但他还是屁颠屁颠地去雇车了。
……
马车停在醉仙楼门口时,唐浮月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最后一块桂花糕。
谢云辞站在车旁,手搭在车辕上,回头看她:“姑娘,车好了。”
唐浮月拿帕子擦了擦手,起身下楼。
她走到马车旁,没立刻上车,而是围着车转了一圈,从头看到尾。
谢云辞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还行。”唐浮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比昨天那辆强点。”
谢云辞松了口气:“那姑娘——”
“你赶车。”唐浮月拉开车门,抬脚上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别让我觉得你没用。”
谢云辞:“……”
他看着唐浮月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苦笑了一下,认命地爬上驾驶座。
车夫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见谢云辞上来,有点不好意思:“公子,我来吧?”
“不用。”谢云辞拿起缰绳,“她让我赶。”
车夫愣了一下,看了看那辆豪华马车,又看了看谢云辞一身锦袍,眼神里满是同情。
谢云辞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甩了甩缰绳:“走了。”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南陵城门。
谢云辞坐在车夫座上,手里攥着缰绳,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昨天他也是这么赶着车,送那位姑奶奶回醉仙楼。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是真的要走了。
往南。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帘子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想象到里面的画面——唐浮月靠在软垫上,手里端着茶,眼神冷淡地望着窗外,像是在评估这辆车够不够格,也像是在评估他这个车夫够不够格。
他忽然有点紧张,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些,缰绳攥得更紧了。
马车一路向南,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出了城,官道两侧是连绵的稻田,秋风吹过,稻浪翻滚,带着泥土和谷物的香气。
谢云辞赶着车,忽然开口:“姑娘,你饿不饿?前面有个镇子,要不要停下来吃点东西?”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传来唐浮月的声音,懒洋洋的:“停。”
谢云辞立刻勒住缰绳:“好嘞!”
马车缓缓停在路边。
唐浮月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皱眉:“这什么破地方?”
谢云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路边有个小茶棚,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桌子,棚子顶上的茅草都快掉光了。
“姑娘,这附近就这一家——”
“换一家。”唐浮月放下帘子。
谢云辞:“……”
他看了看四周,确实没有别的店。
“姑娘,要不……将就一下?”
帘子里传来一声冷笑。
“我璃月这辈子,不知道‘将就’两个字怎么写。”
谢云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就去望江楼。”帘子里的声音懒洋洋的,“前面三十里有个青石镇,镇上有家‘望江楼’,是南陵最有名的酒楼——”
谢云辞松了口气,甩了甩缰绳:“得嘞!”
马车继续往南。
谢云辞赶着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跟着一个修士,而是在伺候一位微服私访的公主。
但他居然……有点享受?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不行,不能这么想。
这姑娘危险得很,稍有不慎就会被她削掉舌头。
他正想着,车厢里忽然传来唐浮月的声音:“谢云辞。”
“在!”
“你会赶车吗?”
“……会一点。”
“那就好好赶。”唐浮月的声音带着点慵懒,“别颠。颠洒了我的茶,唯你是问。”
谢云辞立刻挺直腰板:“放心吧姑娘,保证稳如平地!”
车厢里没了声音。
谢云辞松了口气,攥紧缰绳,全神贯注地赶起车来。
马车一路向南,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她知道,赤阳玉牌只是开始。
九州大陆的风云,才刚刚掀开一角。1
细节处理得太用心了,读着特别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