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金麟台上误春宵

……

金麟台的夜明珠隔着鲛绡帐，柔柔地映出一片暖光。祝摇光的意识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浑身发软，眼皮沉得掀不开。她只觉得自己正做着一个极荒唐的梦——梦里那具身体烫得像火，肌理分明，年轻、紧实，她伏在那人身上，手心贴着的胸膛温热而结实，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撞得她指尖发麻。

梦里的她似乎格外大胆，腰不由自主地蹭了蹭，蹭过一片紧窄的腰腹。那触感太真了，肌肉线条清晰，皮肤细腻，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猛地绷紧的震颤。她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声音，是舒服的，带着梦里的黏腻和放肆，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攥住了身下那层薄薄的中衣布料。

那心跳太急了，也太用力了，几乎要撞破她的掌心。还有一道视线，冷冰冰的，带着不可置信的惊吓与愤怒，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祝摇光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张熟脸。一张极年轻、极俊秀的脸。眉峰挺秀，此刻却死死拧着，一双杏眼瞪得浑圆，漆黑的瞳仁里映着她一丝不挂、发丝散乱的倒影，还有他自己那张涨得通红的、混杂着惊骇与羞恼的面容。鼻梁很直，唇线紧抿，微微发抖。皮肤白，此刻连耳尖都红透了，像要滴血。

祝摇光的脑子“嗡”地一声，炸成了漫天烟花。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确实撑在金凌身体两侧的锦被上，十指纤纤，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她的身体——确实是一丝不挂的，大片雪白的背脊和胸口几乎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肌肤相亲的温热感从膝盖、从小臂、从身躯、从大腿传来，每一处都在尖叫着提醒她——她正趴在一个她熟知的少年身上，姿态暧昧得近乎不知廉耻。

金凌！！！

祝摇光的脸“轰”地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头发丝。她几乎是弹射般地从金凌身上翻了下去，动作太大，差点滚下那张宽敞的紫檀木大床。她手忙脚乱地扯过一角锦被裹住自己，指尖冰凉，浑身发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惊惶和茫然，水光潋滟的，倒像是被谁欺负了去。

金凌也猛地坐了起来。他动作快，却也僵得厉害，一手撑着床沿，指节泛白，另一手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散开的衣襟。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喘息声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在他床上、衣着放荡、举止……举止下流的女人，嘴唇动了几下，却一时不知该先质问什么。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她露出的肩头，那肌肤在夜明珠光下白得晃眼，锁骨的线条精巧得过分，再往下……他猛地别开脸，耳根烧得更厉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少年强撑世家的威严和掩饰不住的慌乱。

祝摇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是个现代人，睡了一觉就穿到您床上了？说自己刚才以为在做那啥梦，不是故意要轻薄您的？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她又拢了拢被子，脸上血色尽褪，又腾地烧起来。

金凌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视线僵硬地、极缓慢地往下移了一寸，落在自己腰腹处那片深色的、不明显的水痕上。他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随即整张俊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红，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意和颤抖

祝摇光被他这一声呵斥震得缩了缩脖子，裹紧了身上的被子。她知道自己理亏，可这情况实在太离奇，她也是受害者啊！她咬了咬下唇，那唇瓣本来就生得饱满红润，此刻被她一咬，更显得娇艳欲滴。她抬起眼，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水汽，又慌又乱地看向金凌，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害怕。

她这模样，活脱脱一副就是被欺负惨了的可怜相。可偏偏她长得又实在太好，那双眼睛哪怕含着泪，也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勾魂摄魄的，看得金凌心头莫名一悸，怒气都滞了滞。

他猛地别开视线，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他金凌，兰陵金氏的少主，云梦江氏江澄的外甥，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这等轻薄！还是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尽量冷硬道。

他话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侍从恭敬的声音。

金凌浑身一僵。祝摇光也猛地屏住了呼吸。

要死，江江澄！

两人对视一眼。金凌从她眼中看到了显而易见的害怕与哀求——求你，千万别说出去。而金凌自己衣衫不整、床上还有个裹着他被子的女人，他舅舅见了肯定会打折他的腿的，然后被其他人看见，直接就是金麟台……他不敢想。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和莫名的躁动，对着门外道。

门外侍从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寝殿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夜明珠柔和的光晕。

金凌慢慢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个缩在床角、用他的被子裹着自己、眼睛湿漉漉看着他的女人。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肩头镀上一层金边，衬得那肌肤更显莹润。他本该立刻叫人过来杀了她，或者绑起来严刑拷问。可是……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少年人强撑的冷厉，和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不该有的燥热。

祝摇光垂着眼，睫毛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哑。她心里乱成一团麻，脸上烧得几乎要冒烟。穿衣服？穿什么衣服？她哪来的衣服？她晚上睡觉不喜欢穿着衣服睡……她恨自己有晚上睡觉不穿衣服的习惯……

而金凌看着她那副马上要哭了又无助的模样，再想到方才她趴在自己身上时那触感、那声无意识的声音，以及腰腹处那点冰凉黏腻的湿意，只觉得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往下涌去。他脸色一变，猛地扯过外袍披上，几乎有些狼狈地背过身去，声音闷闷的，带着怒意，也不知是冲谁。

金凌背对着她站了好一会儿，才从柜中翻出一件自己的旧中衣，头也不回地往后一递，语气硬邦邦的。

祝摇光伸手接过来，衣料柔软，带着淡淡的香味。她裹着被子往床里头挪了挪，背过身去将那件宽大的中衣套上。袖子长出一大截，衣摆垂到膝盖，总算把那些不该露的地方都遮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脸又烧起来。

没被拉出去枪毙，阿不！杖毙……也不对？

金凌这才转过身来。眼前的女人穿着他的衣服，衣领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头发散着，乌压压披了满背，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桃花眼尾微微泛红，眼波流转间尽是无辜和心虚。他喉头动了动，把视线钉在她眉心，尽量不往下看。

他抱臂靠在书案边，努力摆出审问犯人的架势。

祝摇光坐在床沿，脚尖堪堪点地，手指绞着过长的袖口，脑子飞速运转。说实话？穿越？魔道祖师？她要是说出口，怕不是立刻被当成夺舍的邪祟捅成筛子。可编谎话也得编得像样些。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些哑。

金凌眉头拧得更紧

祝卿心说我也想知道啊。她抬起眼，那双眼尾微垂的桃花眼水润润的，带着几分真切的迷茫和委屈。

金凌盯着她看了半晌。那张脸实在太过明艳，哪怕此刻狼狈不堪，也掩不住骨子里那股浑然天成的媚意，像是天生就来勾人魂魄的。他移开视线，语气不算好。

金凌怀疑是狐狸精化形了。

你对我做如此轻薄之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说

祝摇光乖乖点头。她现在什么底牌都没有，金凌愿意不杀她已经是万幸。可点头点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个更要命的问题——她穿过来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她拿什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金凌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失心疯。他沉默片刻，还是答了。

玄正三十八年。祝摇光在心里飞速想剧情。魔道祖师的世界，金凌还是少主，小公子……那就是原著刚开始没多久。她居然穿到了故事开始的时间里。那现在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刚走没多久？魏无羡刚复活？那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人，在这种修真界要怎么活？

她脸上的表情太生动了，一会儿茫然一会儿惊恐一会儿又陷入沉思，金凌看着她那张脸变来变去，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但他立刻压下这个念头，板着脸道

祝卿连忙摆手，长袖子甩来甩去，像只扑棱的鸟。

金凌被她这动作弄得嘴角差点没绷住，赶紧转身大步出了门，把门从外面带紧，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片水痕早就干了，可痕迹还在衣料上，浅浅的，不细看看不出来。他盯着那点痕迹看了两秒，猛地别开眼，耳根又烧起来。

疯了。

他金凌活这么大，今日居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他闭了闭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触感和画面狠狠压下去，快步往库房方向走。边走边想，待会儿得让人送几套女装过来，就说是……就说是给未来少主夫人备的？不行，这传出去像什么话。说是表妹？他哪来的表妹！

金凌站在库房门口，对着满架金银玉器发了片刻呆，最后认命般叹了口气，抬手招来一名心腹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侍从面露诧异，却不敢多问，领命去了。

而留在寝里的祝摇光，正趴在金凌的书案前，好奇地翻看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符箓和公文，盯着桌上一枚金星雪浪纹的令牌出神。

她忽然笑了一下，又捂住嘴，看了看四周。

金凌啊，那个在原著里傲娇又嘴硬的小公子。原来这么好看。她想起方才他面红耳赤、强装镇定的模样，又想起他转身时那截红透了的耳尖，心里莫名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