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文飞的同桌其实并不是只有常自明一个人,他左边的位置上,还坐着另一个男生。这个男生身材格外健壮,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把校服袖子撑得鼓鼓的,留着一个标准的板寸头,整个人看着就带着几分不好惹的痞气。刚才分完座位坐下的时候,常文飞就主动侧过身,对着他做了自我介绍,结果对方只是抬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冷冰冰地点了点头,半句话都没说,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肯透露。见对方明显不想搭理自己,常文飞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顺着台阶就收住了话头,没有继续往下聊。
常文飞正和常自明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各自初中时候遇到的奇葩老师和离谱校规,聊得正起劲的时候,坐在他左边的板寸男生,突然把脑袋凑了过来,盯着常文飞的脸开口问道:“你就是常文飞?”虽然这句话的内容,和刚才常自明开口问的几乎一模一样,可从他嘴里说出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怎么听都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常文飞当然第一时间就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恶意,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也不好直接断定对方就是来找茬的,只能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板寸男生看见常文飞点头确认,脸上立刻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嘴角往下撇着,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原来你就是定远侯府那个大名鼎鼎的私生子啊。听说你中考理科没一科分数上80分,现在的太白公学真是一天比一天没落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面招,连你这种货色都能拿到录取通知书。”
常文飞听完这句话,当场火就上来了。他理科的成绩就算再差,整个中考总成绩放在全年级一千三百多人里,稳稳能排进前一百名,怎么就成了连太白公学都不配进的货色。他攥紧拳头,刚想站起身和这个满嘴喷粪的男生理论,旁边的常自明却先一步伸出手,轻轻拽住了他的手腕,微微用力捏了捏,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先把这件事交给自己处理。
常自明抬起头,眼神直直对上板寸男生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半分怯意都没有,开口反问他:“敢问阁下中考考了多少分,听你这口气,好像你的成绩特别厉害,比常文飞强出一大截是吧?”
板寸男生被他突如其来的反问,问得瞬间卡了壳,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了半天,脸憋得通红,半天挤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那又咋了,反正我以后选理科,肯定比他强。”说完这句话,他就想转身溜回自己的座位,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成绩根本拿不出手
常自明根本没打算就这么轻轻松松放过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凑到他耳边,小声地把他最不想让人知道的底细直接点破:“太白公学每年总共录取1300个新生,其中1000个名额,是完完全全按照中考成绩从高到低录取上来的,剩下的300个名额,是专门留给愿意向公学缴纳高昂择校费的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根本就不是那1000个凭成绩考进来的学生,你是那300个花了大价钱买进来的择校生之一吧。”
见自己藏了好几个月的底细,被人当众揭穿,板寸男生瞬间就气急败坏了,也顾不上周围还有其他同学往这边看,扯着嗓子大声叫嚷起来:“那咋了?我家就是有钱有权,花点钱进来上学,难道不行吗?我告诉你们两个,小爷我可是安远子府的世子,你们最好给我老实点,别惹到我头上,不然我让你们在这个学校待得不痛快。”
周边的其他同学并没有听见常自明刚才的耳语,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看见常自明凑到男生耳边,然后男生就炸毛了。
而安远子世子这句话刚说完,常自明直接笑得直不起腰,爽朗的笑声瞬间传遍了大半个教室,引得周围坐着的新生,纷纷转过头往这边看。常文飞虽然没有常自明笑得这么夸张,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合不拢嘴。安远子说到底,就只是一个低等的子爵,别说和常自明这种正儿八经的皇孙身份比了,就算和常文飞比,都差得远。虽然常洛辉从头到尾都不认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常文飞自己也从来没把常洛辉当成自己的爹,可当初是当今皇帝常明洙亲自下的旨意,出面要求常洛辉把常文飞领会定远侯府,劝“和”他们,从那一刻起,常文飞的身份早就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明明白白就是定远侯府的非嫡出儿子,正儿八经的侯爵之子。区区一个子爵,连华庭伯的伯爵爵位都比不上,安远子府的一个小世子,竟然也敢跑到他们两个人面前耀武扬威,放狠话威胁人,简直是笑死人。
常自明笑够了,脸色猛地一沉,故意装出一副满脸愤怒的神色,对着板寸男生开口训斥道:“放肆!普通平民不懂礼节,对我不敬也就算了,你一个正经勋贵子弟,竟然连最基本的君臣礼节都忘得一干二净,看来安远子这么多年,真是把儿子教得一塌糊涂,教子无方!”
安远子府的世子听完这句话,当场就想发作,指着常自明的鼻子破口大骂,常自明刚才这几句话,不仅是在骂自己,更是借着骂自己的机会来骂自己的爹。他刚想张嘴骂回去,可话刚到嘴边,他脑子里的弦突然绷紧了,瞬间反应过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眼前这个和常文飞坐在一起的男生,谈吐气质完全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养出来的,刚才那副训斥勋贵子弟的口吻,明摆着就只有皇室核心成员才能说得出来。一个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可怕猜测,浮现在了他的脑子里,他瞬间浑身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一秒钟就换了一副满脸堆笑的谄媚表情,对着常自明连连鞠躬赔礼道歉,腰弯得快贴到地面上,就差给常自明行跪拜大礼了:“皇孙殿下恕罪,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满嘴胡言乱语,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就放过我这一次吧。”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绿化星的爵位册封流程虽然极其严格,理论上皇帝不能随便给人封爵,也不能随便剥夺臣子的爵位,可封爵难,除爵却容易得很。想要给你封一个新爵位,必须皇帝亲自证明你立下了天大的功劳,才能走流程册封,可想要把你家传了好几代的爵位废掉,只需要皇帝证明你犯了错就行。天大的功劳不好找,可大大小小的错误还不好找吗?皇帝随便派几个人,天天盯着你家的一举一动,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随便抓住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失误,就能光明正大给你安上一个罪名,顺理成章把爵位给废掉,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常自明本来就没打算真的难为他这种小人物,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别在这里碍眼。安远子府的世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溜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连头都不敢再往这边抬一下。看着他几乎是逃窜一样的背影,常文飞侧过头,对着常自明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太白公学还有交钱就能入学的生源渠道?”
常自明轻轻点了点头。这个内部规则,99%的普通民众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普通人哪怕捐出几个亿的资产,公学也绝对不会允许你入学,这个择校名额的通道,只对全星有正式爵位的勋贵家族开放。300个择校名额,全部按照申请人家族的爵位高低,从高到低依次分配,轮到你了就能交钱上学,要是爵位太低,排了半天队都排不上,那你就只能另寻高就,或者再等下一年的招生季。那些最终排上队的家族,缴纳的择校费动辄几个亿起步,这些巨额资金收上来之后,皇室、内阁、太白公学三方,直接按照5:3:2的固定比例,瓜分掉所有的择校费。
至于常自明为什么对这些内部规则了解得这么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因为他每年收到的压岁钱,有很大一部分,就来自这些择校费里皇室分到的那5成份额。所以他从小就知道这些黑幕,看待那些太白公学的学生也不像社会上普遍觉得太白公学的学生都是学霸那样。1